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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将至,天愈冷。
夤夜风高,瑟瑟寒心。有四、五个黑影儿鬼鬼祟祟地溜到金府后院儿墙根儿底下。
――这几个黑影儿正是邵大棒子一伙。
邵大棒子踩住一个人的肩头,贴着墙根向上爬。仰头望去,墙有两人来高,费尽吃奶的劲儿手才够到墙头,左右蹬扯半晌总算爬上墙来,墙里是金府后花园。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惟闻风过枯枝呼呼作响。
邵大棒子正在犯迷糊,忽觉得院墙摇动,天地旋转。许是贪酒过多之故,未待醒腔儿'1 醒腔(xing qiāng)北方欲语:醒悟、明白。'1,便倒栽下去!幸好掉在距院墙不远的湖边儿,湖面冰冻不厚,水也不深,挣扎着爬将起来,慌乱地甩身上的污泥冰水,凉爽好感觉,立时清醒许多。
恰巧,金府巡夜家丁途经于此,闻得异响便警觉起来,大声喊道:“谁?”
两个家丁连喊几身也没有回音儿,只闻风过枯枝呼呼作响。一个家丁站着未动,另一个家丁抽出腰刀循声找来。
邵大棒子听有人喊,慌忙爬上岸,就近藏在一处假山石后。
那家丁小心翼翼地过来,努力搜寻,可并未发现啥可疑目标,正在划回儿之际,邵大棒子凛然蹿出,扑倒猝不及防的家丁,挥拳猛捶。那家丁尚未及喊出声儿来,已然匆匆踏上黄泉路。
另一个家丁等有半晌不见出来,便也抽出腰刀过来找。
邵大棒子急忙将打死的家丁拖到假山石后。
寻来的家丁沿湖边儿走过假山,来到墙根儿。正四下撒眸'2 撒眸(sá mou)四下寻找。'2,凛闻墙头有动静,于是本能地道:“谁?”
爬上墙头的几个无赖胆战心惊地在犯愁咋下呢,猛听有人喊,登时吓得身体失去平衡,都不由自主地整出各种造型,一股脑儿地摔将下来。无赖们如此“奋不顾身”,可要了家丁性命,几个肉砣子砸在头上,又摔在地上,还有两个掉进湖里,再看那家丁,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儿呢,便心急火燎地追寻先赴黄泉的家丁而去。
邵大棒子从假山后猫腰躬肌'4 猫腰躬肌(māo yāo gong ji)东北俗语:猫腰。'4地出来,见状压低声音骂道:“真笨!比我还笨!”
金府很大,走出后花园,有柴户垛,接着是猪圈、鸡架、鸭架等处。前院儿有东、西厢房,上屋、下屋,因不知金久福在哪屋居住,邵大棒子等人索性将按个屋的风门都用木棍反别上。又从柴户垛抱来柳条、高梁桡子'4 高梁桡子(gāo liang ráo zi)高梁头去米。'4,离离拉拉地铺成数条纵横交错的“柴路”。
一个无赖似是酒醒,吓得哆哆嗦嗦地道:“这金家可是当朝国相的亲戚,咱们这么干可没啥好果子吃啊!”
邵大棒子似是威胁地道:“害怕了?我可没少帮你呀!咱们可是哥们儿。”
“没……没,我是替大哥着想 。”
“哼!管他谁谁呢,惹我邵大爷就不中!”
“大哥,你家嫂子不还在这金府呢吗?”边有个无赖悄声道。
“是啊!这火一着起来,她不也跟着玩儿完了?要不,咱们找找,看她搁哪个屋里呢!”另有个无赖道。
“不,不去管她。这败家臊老娘们儿,让我当绿盖儿忘八?哼!这回让你臭美!去阴曹地府扯犊子去吧!”邵大棒子咬牙切齿地说罢,找个风口,擦着火镰子点燃柴户。
秋天风干物燥,柴户沾火便着。条条火蛇伴着浓烟迅速燃烧,马嘶、猪嚎、鸡飞、鸭叫,顿时乱作一团。
邵大棒子等人惹完祸夺路便逃。
整个“柴路”立时烈焰熊熊,烧红半边天。
“失火啦!失火啦!”有人狂命地喊。待金久福和内人自梦中惊醒,翻身起炕时,户外已是浓烟弥漫,火光熊熊。慌忙跳下地来推门,门被反别住。火本无情,燃着窗户纸,向屋内蹿来,滚滚热浪浴满每处角落。
邵大棒子等人循原路从后院儿墙爬出来。
“干啥的”忽然,有人尖声喊道。
邵大棒子借着火光认出是金家少爷金胆,先是一惊,俄尔又强作镇定地道:“啊!是大侄子,你家失火啦!快看看去吧!”
原来,金胆和一帮哥们儿玩够往回走,遥见自家方位红透半边天,知是着火,便往回跑,见有几个人从自家院儿里爬墙出来。很是可疑,于是尖声喊叫。
“哎呀!大侄子,这火太大了,从大门根本出不来,我们去镇西头再多喊些人,多借些水筲来,顺便换换衣服。瞅这一身儿造的!”邵大棒子边拍打污秽不堪的衣服边道。
“是啊!是啊!” 另几个无赖也随声附和。
金胆无心多问,疯狂地向前院儿跑去,仆人傻瓜在后面边追边喊:“少爷!少爷慢点儿,可别摔喽!”
金胆跑到前面街上,见院内已是一片火海。
大火无情!无情的大火犹如贪婪的恶魔,张牙舞爪地咆哮,狂妄地吞噬着一切!火借风力,风助火威,砖爆瓦迸,火球纷飞!
火势由于太猛,被惊醒的街坊邻居尽也无能为力,眼巴巴地看着浓烟漫天,火海漫天。可怜金家五十余口尽葬漫天浓烟、漫天火海之中!
“阿玛!额娘!你们咋的啦!咋不出来呀!”金胆跪在门口,希望二老能听到,希望二老能出来,纵是拼命呼嚎,依然不见二老的身影,泪水模糊了红彤彤的世界。
大火一直烧到第二天正午才渐渐熄灭。曾经的金宅府第化作一片废墟。
“阿玛!额娘!你们在哪儿啊!”金胆疯狂地掀着烧焦的木头,烫手的瓦砾,希望奇迹会出现,奇迹毕竟是奇迹,奇迹很少出现!
――奇迹没有出现!
在众乡邻的帮助下,抠出一具具烧焦的尸体,尽已是面目皆非,根本无法辨认出谁是谁。
“阿玛!额娘!你们就这样走了吗你们就这样撇下孩儿走了吗?阿玛!额娘!”金胆眼见如此凄惨景况,早已泣不成声。
自此便阴阳两隔,无路相通。恍然如梦,如梦不是梦!
侍仆傻瓜不知该如何安慰,憨憨地道:“少爷,人死了也不能活了,别哭了!别哭了!”
北风起,如泣如怨,徘徊在断墙残垣。只因恶魔逍遥,污秽弥漫,不忍浑噩赴黄泉。感动苍天有泪,泪凝素雪,涤荡浊尘,重孝满人间!
太虚洞内依然灯明瓦亮,炉中依然火旺炭红。
无忧真人默不作声,玄天长老已是醉眼朦胧,诸道童也倾心聆听。
室内一片死寂。
诸人无不感伤落泪。
玄天长老首先打破死寂问道:“金胆,那个邵……大棒子后来逮着没有”
金胆面无表情地道:“时任县官跟我阿玛生前是至交,亲力亲为调查失火原因,破案后又悬赏缉拿罪犯。为了讨赏,邵大棒子的一个哥们儿出卖了他。在公堂,邵大棒子交待了全部罪过。”
志正问道:“那后来呢?”
金胆似是很累,咬牙欠欠身,颇为伤感地道:“唉!见我家出事儿, 阿玛生前笃信的亲朋故友 ,都知我平时不务正业,根本不懂得打理生意,便利用各种手段尽将我家买卖占为私有。”
玄天长老道:“你阿玛那么大家业白给他们?你咋不要回来呢?”
金胆懊悔地道:“他们骗我说帮我处理阿玛遗留下来的生意,要我签字授权。我便在他们拿来的白纸上写上自己名字,并写上同意他们全权处理。谁成想,他们在白纸上面空白处填上无偿转让文书。”
玄天长老道:“真是欺人太甚!”
无忧真人道:“那你就甘心将属于自己的富贵拱手让与他人?”
金胆淡淡地道:“当时倍觉意志消沉,唯以泪洗面。二老音容,时萦心怀。亲人都不在,要买卖又有啥用呢随便他们整去吧!”
玄天长老边喝边道:“至情至孝,视富贵如粪土。难得!难得!”
无忧真人道:“镤玉本性,可琢可雕。于是便想到去投靠舅舅?”
金胆道:“家道中落,亲戚疏淡,朋友侧目。连吃穿都犯难!实是看不过别人白眼,也不想再居那伤心之地,便打算去京都投奔舅舅。唉!连川辎都凑不到,无奈之下,只好和傻瓜徒步上路。一路上风餐露宿,迷路到这松蓬山地界。沿途又冻又累,又饿又乏,实是走不动了,便让傻瓜去寻点吃的,可傻瓜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也不知啥时失去知觉。回想起来,还真不如一死……”
无忧真人正色道:“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