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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老了。”
哲平身子微微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睁着眼睛微微张着嘴:
“是啊。老了。”
“我们老了,我们这一代的政策还能够在后人手里继续施行嘛?当年宋王为此付出的代价真的就值得两大帝国始终如一的支持嘛?看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您一路走来,也该知道这条路走的是多难了吧。很难的。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想法,训民有他们的想法,宋王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我们不能统一所有人的想法。就像我坐在你的对面,闻到的臭味要比墨小友闻到的多一些,但他能知道我闻到多少吗?我能知道他闻到多少吗?”
哲平抬眼看了看墨昀,笑了笑:“我自己日夜闻着这些味道,你们也不知道是有多少个日夜。”“是的。道理我们其实都明白,可它的实现不是我们哪个个体的事情,也不是一代人的事情,是无数人的无数代不停深耕下去的事情。可是,宋国没有人能继承这种东西。于是,我提出希望重整军备,以防止一旦他蹈海而亡,做些准备。商人最重视的是信守,是承诺,但我们也知道天底下因为承诺而兵戈相向的多不胜数。”洪续畴也笑了起来。
墨昀在旁边听着,听到着一段的时候,想起洪续畴在“宋拘议”上的说法,似乎与他现在所说的不契合。
洪续畴似乎知道墨昀的想法,转头看向墨昀说道:“宋王和我,我们两个个体却承载着不是个体的宋国,我们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对一个国家造成不小的影响力。这与哲平不一样,即便他走遍天下,也未必有多少训民认同他的看法,但是如果有一位王或者哪位相,按照他的说法解释给天下听,那天下就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去施行。这就是王侯将相真正的能力。他们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都是战战兢兢。活得自在的人,会很自在,那是因为上面有许多愿意承担的人顶着天地之间的柱子,为他们撑起天,和所有的危难。这也是为什么,当宋国的训民选出我作为大相,代替宋王曾经的权势时,却能够像这街上的人一般悠闲自得的原因。我说的对吗,哲平贤人?”
听到他问话的哲平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其实,我有个想法。”墨昀推己及人,觉得自己其实也能理解洪续畴的想法,洪续畴的责任。
“唔……你说说看。”哲平似乎被墨昀的声音所惊到,从沉思内清醒过来,微笑着说道。
洪续畴点头道:“那你说说看吧。”
墨昀清了清喉咙里的咳:“如果将你们这样的人都抹去,只留下那些人数最多的,他们会不会自发的强大起来,自发的为自己做的事情去承担相应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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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理想主义者与曾经的理想主义者(中)
没有陷入什么沉默,洪续畴与哲平纷纷笑了起来。
哲平甚至笑得剧烈咳嗽起来,唾液随着他嘴唇的翕合不断溅出来。
洪续畴笑着掏出手巾递过去:“捂着咳吧。”
哲平神色有些痛苦地咳着,接过他的手巾捂着嘴,等咳嗽声平息下来说道:“谢了。”
墨昀躲过溅出的唾液,眉间挑起道:“我知道这个想法不成熟,你们至于要这么笑嘛?”
“你这种想法的确会有些效果。并且也没有什么错误,至少在纸面上是完全可行的。”洪续畴开口说道。
墨昀认识洪续畴的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是他看出来这位宋国执政者其实是个话痨,很少会将话讲一点点就结束的,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然后呢?”
洪续畴看向哲平,哲平摇了摇手说道:“洪大相讲吧。我需要调息片刻。”
洪续畴也不推让,如墨昀所想果然开了话匣:
“不能持久。为什么宋王当年选择以商立国,他怎么不以农立国,或者以工艺立国,或者以武技立国,或者以别的什么立国?原因就在于,商业能够带来足够的金钱,金钱能够提升人本身的外在强大。打个比方,刚做生意的人,本钱只有一千钧币,每一件事都要细细考较,殚精竭虑的想着怎么把它用到实处,还能挣回多少钱,因为一旦折了本,他说不定一分钱都没有还会回到最贫穷的状态。但是本钱有一千万钧币的呢,他不会这样。他的生意会做的很大,这里缺了个口子,在别处重新补回来就可以。少了一千对于只有一千的人是巨大的甚至危及生命的灾害,但对于一千万而言则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数目。宋人豪富多,隐富也多,更多却还是普通的商人。商人一旦有了本钱,首先想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生活更好,购买田亩预置庄园,招纳流民。其次是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然而就我对于商人的观察,十个有九个不会一直保持胆颤心惊的危险意识,更多的会逐渐耽于享乐,想着前半生那般苦楚,这后半生要好好享受。何况,回到我刚才的说法,年轻人继承了家业,因为不知道过往的艰辛,往往会比前人更加的固执,他们固执的不是挣更多的钱,而是固执于这钱怎么花。你让他们始终保持着危机意识,每天起身第一件事是想自己有没有死……墨昀,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强大到坚持不变的,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属于坚强。还有很多人会屈服于自己内心的**,有些会屈服于自己的软弱,有些会屈服于其他的压力。”
“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年轻人里面也会有危机意识存在的,很多人会担心自己以后的财富没有这么多,或者失去现在这种生活状态。比如说……白府里的白有序、白有程他们。”墨昀立即想到原先打算反叛,目前状态不明的白府。
“白家……”洪续畴沉默了一下,“他们原本就是祖上有光辉的人,有过往的积累在,曾经到达过这个层次。”他举起手往高处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放低一些:“现在则低了下来。这种反复在我看来是属于正常的波动范畴,因为他们的门楣并没有坠落到尘埃。他们还是名门贵族、豪商高族的群体范畴。如果我们将所有人群都做一个简单的划分,那么所有名门贵族、豪商高族都是一个层次的,只是在这个层次里他们还是有高低之分,但是这种分层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那也是危机意识。”墨昀强调道。
“不是危及生命的危机意识。因为你我都知道,他们反叛,我们也不能对他们做什么。”洪续畴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
墨昀几乎脱口而出问一句为什么,随即愣了一下:“你不准备追究他们的反叛?”
洪续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嘴唇向上褶起,一副无奈地神情:“利益交换,然后团结能团结的力量,有些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况且……白家的这种心思别的高门大族也有啊,安抚一方能够平复一城,何乐而不为呢?”
墨昀愣住了:“我以为……”
“年轻人的想法就比较容易看到黑白两面,没有一个两边都讨好的形态。所以,有些事情就不能由你们做。你说宋王四十五年前跪下的对嘛?他后悔过嘛?现在看来是对的,但如果两大帝国任意一个没有坚持执行下去呢?特别是三十余年前,南宸帝国在百年战争的重负下轰然倒塌,钧帝国在它的残骸之上建立起来。那时候,算是宋王这辈子最大的危机,他不能确定新的帝国是否依旧愿意执行当初南宸与宋国之间的协议,一旦两大帝国有一方不同意,那另一方就有可能跟着反悔。好在……有人在南钧朝堂上站出来为宋王说了几句好话,两大帝国维持宋国和平的协议才安然无恙的执行到……前几天,他蹈海而亡的日子为止。”洪续畴中途停顿了好几次,似乎在回想过去。
“我记得,当年在钧帝国朝堂上提出继续维持南宸对宋国过往协议的,是六贵中的苏殿下吧?”哲平蹙起眉头认真回想了一会儿。
“嗯是的。苏殿,现在也老了。”洪续畴点头肯定道。
“那时候,他还年轻啊。”哲平慨叹道。
“可是,如果你们都觉得自己当初做的是对的,可你们当初不也是年轻人吗?”墨昀不明白洪续畴为什么会如此否认年轻人的作用。
“年轻……呵。”洪续畴将视线投向墨昀笑了笑,有些唏嘘,“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当洪续畴问出这样一句话时,墨昀觉得这个人也许真的已经老了。
洪续畴有抱负,否则也不会在二十四年前舍弃高高在上的地位,来到小小的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