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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世间……”墨昀脑子不由闪过小千母亲临死前说的话,“似乎的确很好啊。”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静静望着眼前人群的不断变化,想着各自心中的念头。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时辰,人群里忽然起了喧哗。
墨昀和洪续畴依着喧哗声看去,看见先前被洪续畴派出去的侍卫领着一个脏兮兮、身上的恶臭味几乎横街而滞的男子朝着茶楼急奔而来。
“哦,看起来带来一个了不得的人。”洪续畴捂着鼻子,语气却没有什么嫌恶,倒是带着讶异。
“谁啊?”墨昀问道。
“哲平。一个想要让自己的理念能够在天下通行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一个非常天真理想的人。”
“那肯定很固执。”墨昀说道。
“呵……理想总是固执的,天真就不见得了。”洪续畴笑了笑,看见那个侍卫已经进了茶楼门,那个男子走到门口,抬头向上,对着洪续畴也笑了笑。
“来做什么的?”墨昀问道。
“说客。你若是乐意,跟着一块听听。没坏处。当然,前提是你能屏蔽了他的臭味。”洪续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蘸过水的布,捂住自己的鼻子。
墨昀想了想,低头在自己身上用手点了几下:“嗯,我好了。”
目瞪口呆看着墨昀这么轻松的做法,洪续畴不禁懊恼道:“早知道当初就学些武技了。”
“太胖了,现在也老了,迟了。”墨昀上下打量了一下洪续畴,摇头断言道。
侍卫的脚步声噔噔上来,对洪续畴略一施礼,随即回身伸出手掌在楼梯口处:“贤人,能否容许我通报完毕,您再上来?”
下面传来一个低沉充满磁性的男音:“可以。”
“启禀大相,属下赠信给予十邦联军统帅,并已言明金妃会将继续。十邦联军统帅回复在此,请大相览阅。”说着侍卫拿出一份竹条,呈给洪续畴。
洪续畴摆了摆手,捏着鼻子说道:“辛苦你了,你赶紧回去吧。这里不必担心。”
“大英雄,麻烦你了。”侍卫似乎误会了什么,墨昀翻了翻白眼,懒得解释。
哲平浑身脏兮兮的,近看还有些蚊虫寄生在他身上,看不出多大年纪。
墨昀觉得,大概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了解哲平的年纪,毕竟这人看着都觉得馊,看着都觉得臭。
哲平神态自若的坐下来,与洪续畴点了点头:“哲平。”
洪续畴起身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哲平面前:“早有耳闻,不算幸会,如若可以,宁愿不见。在下,洪续畴。”
墨昀看了看两人,想了想指了指自己:“墨昀。”
哲平似乎刚看见墨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好。”
“你可真臭啊。不洗澡?”墨昀知道他们待会儿要谈很多东西,但是耐不住哲平身上的味儿,实在忍不住发问道。
“天下不平,哲平不洗。”哲平微笑道。
“天下太平,是刀枪棍棒打出来的,或者钱币流通买回来的,不曾听说有谁是说出一个天下太平的。”洪续畴立即说道。
墨昀暗暗咋舌,自己就问个别的,两人居然就开始谈上了,那还怎么借机提出先一步离开啊,这味道……妈呀,太辣眼了。墨昀摸了摸眼睛,里面已经被臭味儿熏出泪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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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理想主义者与曾经的理想主义者(上)
细细的微风渗着冷意,就着渐升中天的暖阳,覆在楼阁里,不怎么冷甚至还微有些春意在里头攒着。墨昀安静地坐在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看对面坐着的人。
哲平身上的味道的确令人作呕,然而听他言语却能让人不禁屏蔽这些味道,专注于他说的话,讲的道理,想出的想法,还有将来要做的事情。
他像一个讲述自己理念并希望能够得到对方应和多于做一个说客。
哲平的眼睛是身上唯一明亮令人忍不住陷进去的地方,双眸如点漆,透着洞明,偶尔又能从里头看出微微的失望,却转瞬间重新坚定出一团火焰,燃烧不敢灭。
“我想请您指教。”哲平低着声音,双眸微垂。
“您是天下的大贤人,该是我向您请教才是。”洪续畴静着身子微笑着说道。
“请教方才您说的天下的太平。”哲平微微抬头,一双眼睛沉坠如墨团,凝视着洪续畴。
“纷乱已久,争乱从来不变,千年以降,遍览史册,无一不是战乱纷扰。各种想法都曾被各种王侯将相所施行,然而如今所见,依旧如此。这天下太平,又岂是我这样的俗人所能做出改变的呢。现在城外面就有十邦联军在等待着,盘算着。我受了训民所托,危如累卵地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稍有差池便是刀兵交身,曝尸野外。天下太平,我能说……”洪续畴望着对方,“却做不得,不可做,不能做,不值做。”
“我听说田间的蛙鸣总在稻田里寻找吃食,那么小的细虫子,需要寻很久才有一只落到口中。可稻田非常多,于是这细小的虫子乍看虽然少而且小,却也能满足蛙鸣的寻常口腹,得以饱腹,得以存活。”哲平似乎没有接这个话题,却讲了个小常识。
墨昀初听没有懂,随即听到洪续畴又开口,才明白哲平是以这等小事来隐喻天下太平的理念:
“蛙鸣只是一种物,一处稻田便能满足。天下纷杂多年,其中利益庞杂纷乱,仇恨与理念随着时间的冲击,有些更加剧烈,有些趋于平淡。然而剧烈的总是会引起更大的灾祸,它或许能够隐藏于一时,却不能永远不爆发。我听说北洲的天沟便是每年有强能毁邦灭国的火山喷发裂开的,这天下也是如此,它是个火山口,压着是没有用处的,要让它爆出来。我们就能从里面找到真正需要的。我听旁人说过,天沟每年的火山爆发,等它熄灭了,积累出来的火山土,却又是沃野中最肥沃的一部分,多少人死在天沟的喷发,却也有更多的人得以借此继续繁衍。”
“可死去的人,终究是死了。活着的人,也未必知道明天的好坏。它总不是能够安宁笃定的,也不是天下太平持续的道理。如果北洲与东洲之间的大洋冰面不会吞噬生命,鸿族与幽族大约也不愿意活在那么恶劣的地方。何况,我曾在一位大游侠处听说过,鸿族与幽族的人口数量始终被压制在某一个限制内,一旦超出,便会出现饥荒,甚至于会爆发动乱。这难道不是一种非太平的状态嘛。”哲平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您,您在这宋国有二十四年的执政时间,但在这之前,您却是琅玉太阁位居顶端的上三桂之一,可以说论及权势,您已经与一些国号诸侯的国王一般无二。然而,您在二十四年前却毅然决然放弃了这一切,越过千万里,来到这个经受了战乱与屈辱的国度,与宋王一同施行着以商立国的政策,这难道不是想要为这个世间的太平做点什么嘛?”
洪续畴沉默了,放下鼻子上捂着的湿巾,脸上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不知道是湿巾熏的还是哲平身上臭味儿熏得。
他的视线投向栏杆外的那些行人,良久之后说道:
“年轻人总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觉得世间的道理都是可以踩踏在地上,也可以把这旧日的天换一个新的天地,还认为高高在上的人都是尸位素餐,低劣下等的都是可怜需求温暖。其实不然,其时想当然。这些年慢慢地施行着宋王与我的政策,渐渐觉着这个国家如此这般模样持续下去,感觉也没有什么错误。不妨明说,就在去年的年末,我与宋王第一次就未来的政策路线,产生了矛盾。与王位的归属没有关联,那种东西对我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什么诱惑力。一个人的想法倘若不能一以贯之的执行下去,并在自己所认可的时间内持续的发挥它的作用,发酵出它本有的力量,进而影响更多的人,那感觉是不大好的。您觉得我与宋王之间对于政策的看法不同在哪里呢?”
哲平微微吐了一口气,眼睛笑了起来:“这里的空气都是钱币的味道。”
“是的。这里的空气都是钱币的味道。宋王觉得这味道很好,他愿意忍辱负重,愿意以一己之力结欢于两大帝国。宋王几日前蹈海而亡,离开的时候年纪在六十七岁。我今年也已经五十有余。”洪续畴转过脸往墨昀的脸上看了一眼,随即转向哲平说道:
“我们都老了。”
哲平身子微微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睁着眼睛微微张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