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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点上,他和程雪莉惊人地相似。不知道因为他们是一类人,所以命中注定成为了夫妻,抑或,因为成为了夫妻,所以在日日夜夜无数个潜移默化、相互影响、彼此渗透下,他们被同化了。
“那……好,随便你吧。”
黎振庭再无话可说,只觉得嘴巴里干干的,有些不是滋味儿,匆匆扫了一眼前方稍显空旷冷清的卧室,步子移了移,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黎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眸子里添了几许疲累,应付曾经在他眼里形象威严苛刻又独断专行并且根深蒂固了的父亲并不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刚才勉强伪装出来的淡然和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勇气陡然泄出去了一些,他赶紧硬逼着自己打起精神。
毕竟承诺过自己了,接下来那些日子里的黎赫要过一个崭新的人生。
如果要仔细计较起来,倪可心底对黎赫的情绪是十分复杂的,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黎赫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而他们之间真正相处的机会不足一个月,但这点时间已经完全足够让她用来了解这个顽劣乖戾、自我折磨、心灰意冷、悲伤颓败、可怜兮兮,站在悬崖边上,即将掉下万丈深渊,甚至将自己陷入无边地狱的男人。
是的,这一连串带着浓厚晦暗色彩的形容词是用在那个曾经总是在新闻和众人嘴里的八卦消息中意气风发、有钱有势,乃至嚣张跋扈的黎家大少爷以及花花公子黎赫身上的,即使在倪可的眼里他是个富二代,大手一挥便能拥有大把大把数之不尽的钱财,她做梦都梦不来。
可是,在医院里,黎赫只是她的病人。
一个连她一个作为旁观者的小护士都忍不住可怜的病人。
当初黎赫重伤被送进医院之后,黎赫的母亲只出现过两次,第一次倪可没有看见,据说当时黎赫的母亲等在手术室外面,第二次便是她高高在上地嫌弃着医院里的消毒药水味儿,一边说着“反正他总会醒,又死不了”的让人寒心的话,而黎赫就那样安安静静一字不落地听完,一直装睡到她来了又走,到倪可开口揭穿他根本早就醒了。
至于黎赫的父亲,出现的次数倒是不少,但几乎每次都伴随着跟黎赫的剧烈争吵,其中有一两次还让正好到了门口准备进去给黎赫换药的她撞了个正着,无比刺耳的只言片语就那样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倪可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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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平凡人
是的,毫无预兆,突然的犹如一道惊雷,然后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的谜团都被解开了。
黎赫的父亲亲口说出了那个答案。
病房内,黎赫满脸呆滞。
病房外,倪可也当场愣住。
那个瞬间,似乎一切不合理的行为、不正常的存在都得到了梳理和解释,倪可恍然大悟的同时又觉得难以理解和接受。
尘埃落定后,是发自内心地为黎赫感到深深的悲哀……以及无能为力。
也是在这样纠结和躁郁的心绪下,倪可再次遇见了大概有半年没见的黎赫。
那是一间位于这个喧嚣而繁华的大都市的一处僻静角落里的清吧,不算出名,如果不是常客的话,一般很少有人来这里。
轻音乐在还算宽敞的空间里流淌,带着舒缓而浪漫的旋律与基调,这里没有disco和热舞女郎,只有独自一人默默饮酒或三三两两的客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气氛恬静,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放松心情、稍微松弛一下平日里绷得死紧的神经。
黎赫一个人就占据了一整个角落,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大概人真的有气场一说,旁边没有人试图靠近那里,更遑论凑上去搭讪。
倪可犹豫了几秒钟,最终咬了咬嘴唇,攥紧肩上的挎包带,大步走了过去。
好歹,她曾经给他当过那么长时间的看护,换过那么多次的药,他应该不会立马跟她翻脸,一两句话还是可以说的吧?
“黎……少?”
倪可斟酌着,不清楚如今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他,几个字换来换去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儿,果断选了这个最保险最稳妥的叫法。
比起以前习惯性的“黎大少”,叫“黎少”,既不会显得太过冒犯和自来熟,也不会戳到对方的痛处。
黎赫缓缓抬起头,眼皮轻掀,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儿耳熟,神情中下意识带了打量和审视的意味。
“倪……可倪护士。”
稍稍回忆了一下,他准确而肯定地叫出了记忆中的那个名字。
倪可的表情陡然一松,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黎少,您还记得我啊!”
“毕竟你照顾了我那么久。”
黎赫看着这张维持着适宜笑容,不会让人觉得刺眼和厌恶的脸,突然觉得一个人也待腻味了,找个人一起聊聊天解解闷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下巴轻点,用目光示意身边的位置,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倪可本来就是想要过来跟他说几句话的,自然不会拒绝,爽快地在跟黎赫同一侧的沙发上坐下了,不过距离有点儿远。
“过来一点。”
男人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倪可怔了怔,傻乎乎地瞪大眼睛,“啊?”
“啊什么啊,坐那么远干嘛,你平常聊天用喊的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哦――”
倪可尴尬地抿抿唇,微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窘态,慢腾腾地挪动屁股,往黎赫的身边靠了一点,用眼神大概丈量计算了一下,确定好安全距离,就再也不动了。
黎赫仿佛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没有说什么,打了个响指,叫来waiter,替倪可要了一杯水果酒。
倪可咬着吸管,感受着口腔中酸酸甜甜的滋味儿以及微量酒精带给味蕾的那一点点小刺激,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异的体验。
原来医院外面的黎赫是这样的啊,不是大色狼,不是猥琐男,也不是传言中被妖魔化了的花花公子,只是一个跟这世界上许多普通的男人一样,会主动体贴女士,也会给对方留下适当的个人空间而不至于太过尴尬和冷场,带着一些基本绅士风度的……平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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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熟人
倪可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现在哪里是评判人家性格和人品的时候,现在这世道人人都学得会伪装,“人皮面具”往脸上一扣,面具下到底如何其他人怎么瞧得清楚。
只是他的遭遇让她不忍唏嘘倒是无可否认的事情。
“黎少,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咽了咽口水,倪可抛出了话头。
“还不错。”
黎赫喝了一口鸡尾酒,酒不烈,只能算个消遣,他原本就不是来这里买醉的,只是这些日子寂寞得久了,想找个有人,又相对比较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我看也是,你如今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而且只要按照主治医生叮嘱的,每天坚持做复健,你以后绝对会恢复如初的,半点儿后遗症都不会有,跟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
倪可说着安慰的话,有些像没话找话说,而且一打开了话匣子,就俨然变身成了一个话唠。
“当然了,这酒也是可以喝的,但最好还是不要过量,免得伤身嘛。”
她的视线移到黎赫手中的酒杯上,一脸笑眯眯的,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种类似于“关心”的话适时地让黎赫停了手上的动作,探究的眼神在倪可的身上逡巡了好几圈,直把倪可看得全身发毛。
“你绕来绕去地饶了这么久,不累吗?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被拆穿的倪可表情蓦地一滞,须臾后又恢复正常,干笑一声,又无所适从地撸了一把自己脑袋上的呆毛。
心里忍不住暗暗责备起自己来,倪可啊倪可,你还真是蠢,头脑发热冲动劲儿一上来,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过来了,你也不好好想想,你压根儿不是生活在古代,身怀绝技,仗剑走天下的江湖侠女,黎赫更不是路边受人欺凌,无力自救的难民,你同情人家什么?
真到了人跟前,却暗搓搓地怂了,连一句直话都不敢说,你丫忒没出息,忒窝囊了!
“这地方偏僻难找,平时来的人比较少,我难得在这里遇上个熟人,所以顺便过来跟你寒暄几句,也没什么大事儿。”
说起来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寒暄”,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上,光问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