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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臣朝着火光,伸出他那骨瘦如柴且苍白的手。
“如果您这么说,国王陛下,那就是了,菲林也梦到您是克里克国王。如果菲林捏捏您,或许就能确定吧!
菲林该叫醒他自己么?”
菲林低头看着自己苍老且伤痕累累的双手,然后把手合起来,望着如纸的皮肤下遍布的静脉血管和肌腱,感觉肿胀发抖的指根关节。
菲林自顾自地想着自己已经是个老人了,而且还在持续地老化。
这不是生病,因为病会痊愈。这是老化。每过一天就更加困难,每个月就是身体的另一个负担,每一件事情也都偏离正轨运转。菲林想到自己才十五岁而已,却闻到了血肉和发丝燃烧的焦味。
不,是香喷喷的炖牛肉。不,是泰格熏药草的香炉。
这些混在一起的味道令菲林作呕,也让菲林忘了自己是谁,更不知道哪些事情才是重要的。
菲林胡乱思索这松散的逻辑,试着理出头绪,却无济于事。
“菲林不知道。”菲林喃喃自语,“菲林不明白这一切。”
“喔。”弄臣说道,“就像菲林跟您说的,唯有当您成为您想要了解的东西,您才能真正明白。”
“你的意思是,菲林得成为克里克国王?”菲林问道。
菲林简直震惊到极点,只因菲林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克里克国王,不但要承受年老病痛的折磨,还得面对他的人民所有的痛苦。“这就是他日复一日所必须承受的么?”
“恐怕是的,陛下。”弄臣轻柔地回答。
“过来,让菲林扶您躺回床上。当然,您明天就会觉得好多了。”
“不。菲林俩都知道菲林不会康复的。”菲林没说出这些吓人的话,这是从克里克国王的口中说出来的,菲林听到了,也明白这是他每天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
菲林疲惫不堪,身上每个部位都异常疼痛,菲林从来不知道肌肉会变得如此沉重,就连弯曲手指都是如此痛苦费力。菲林只想休息,再度沉沉睡去。这到底是菲林,还是克里克?
菲林应该请弄臣扶菲林到床上,让国王休息,但是弄臣仍握着那关键性的信息,真是令菲林咬牙切齿。
他变了个戏法,把菲林仅需的一丝消息带走,让菲林无法得知事情的真相。
“她死了么?”菲林问道。
他忧伤地看着菲林,忽然停下来再度拾起鼠头令牌,只见一小滴珍珠似的泪珠滑过鼠儿的脸颊。
他注视着鼠儿,然后眼神又游离了,在一片痛苦之境来回飘荡,接着轻声说道:“在泥泞湾的女子,如大海捞针般在泥泞湾寻找一名女子。
她的命运如何?她死了么?是的。不。严重烧伤但依然活着。
她的手臂被砍断,同时在劫匪杀害她的孩子时被逼到角落强暴,但总算还活着。”弄臣的眼神更空洞了,并且照本宣科般地说话,声音毫无抑扬顿挫。
“当火烧屋的残骸掉落在她身上时,她和孩子们被活活烧死。
在丈夫叫醒她时服毒自尽、被烟呛死,几天之后因剑伤感染而死、被剑刺死、遭不可描述时被自己的血闷死、在劫匪砍掉门并杀害孩子之后割喉而死。
劫后余生,在第二年夏天她产下劫匪的孩子,几天后被人发现流落街头,身上有严重的烧伤,也记不起任何事情了。她的脸被烧得毁容了,双手也被砍断,却还活了一阵子……”
“够了!”菲林命令他。“够了,菲林求求你,够了!”
他稍作停顿吸了一口气,眼神移回菲林身上并注视着菲林。
“够了?”他叹了一口气,用双手遮住脸,然后透过手指头说话,“够了?那么就让泥泞湾的妇女继续尖叫吧!
但惨剧已经发生了,菲林的陛下。
人们无法阻止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且事情过去之后就来不及了。”他把脸从双手中抬起,看来十分疲倦。
“求求你!”菲林向他请求,“难道你不能说说菲林看到的那名女子?”
菲林忽然忘了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对自己来说很重要。他摇摇头,帽子上的小银铃发出微弱的声响。“只有到那里才能查明真相。”他抬头望着菲林。
“如果这是您的命令,菲林必然照办。”
“传唤赫尔墨斯过来,”菲林改口了,“菲林要给他指示。”
“人们的士兵无法及时赶来停止这场突袭,”他提醒菲林,“只能帮忙灭火,协助居民从一片残破中重建家园。”
“那么,他们应该这么做。”菲林的语气很沉重。
菲林的心情糟到了极点,因为他本以为自己离开,就能给艾莉安娜一个安全的环境。
谁知离开了他,居然会遇上劫匪!她究竟有没有死呢?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菲林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愤恨之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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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群山王国(五)
“让菲林扶您躺回床上,国王陛下,否则您会着凉的。让菲林带点吃的给您。”
“不用了,弄臣。”菲林忧愁地告诉他。“孩子们尸骨未寒,菲林却在这里吃东西取暖?
把菲林的长袍和高筒靴拿来,然后去把赫尔墨斯找来。”
弄臣勇敢地坚持立场:“您觉得让自己不舒服,就能替一个孩子多留一口气么,我的陛下?
泥泞湾的惨剧已成事实,您为什么还要受折磨?”
“菲林为什么还要受折磨?”菲林对弄臣微微一笑。“在今夜的浓雾中,泥泞湾的每一位居民也提出相同的问题。菲林的弄臣,菲林受折磨,只因他们正在受折磨,只因菲林是他们的国王。
菲林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亲眼目睹那里发生的一切。
想想看,弄臣!如果五大公国的每一个人都对自己说:好吧!最坏的事情都发生在他们身上了,那菲林何苦放弃自己的食物和温暖的被窝来关心这件事?
弄臣,菲林身上流着瞻远家族的血,而他们是菲林的子民。
菲林今晚受的折磨会比他们多么?一个人的痛苦和颤抖,怎么可以和在泥泞湾发生的惨剧相比?菲林凭什么可以在人民像牛一样遭受屠宰时,还安稳地躲在这里?”
“菲林只需对赫尔墨斯王子说这两个字眼,”弄臣又和菲林争论,“劫匪和泥泞湾,他就会知道该知道的事情。让菲林扶您躺回床上,陛下,然后菲林就会冲出去告诉他这些。”
“不!”一阵痛苦如云朵般在菲林的脑后逐渐成形,菲林试着将意识从思绪中推开,菲林强迫自己走向壁炉边的椅子,然后吃力地坐下来。
“菲林在年轻的时候竭尽心力防守五大公国边界,让国土不受外人侵犯。难道菲林这支离破碎的痛苦生命,此时此刻却变得珍贵了起来?不,弄臣。
立刻把我的儿子找来,他应该代替我暗语传声,因为我今晚已经没有力气了。
人们能一起思考所见所闻,然后决定该怎么办。现在就去,去啊!”
弄臣的双脚踩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地跑出房间。
菲林又独自一人了,房里只剩菲林和菲林自己。菲林把双手放在太阳穴上,而当菲林找到自己的时候,脸上就露出一抹痛苦的微笑。小子,你在这里啊!克里克国王慢慢地把注意力转移到菲林这里,他虽然很累,却不忘运用奥秘法术触碰菲林的心灵,感觉如同轻吹蜘蛛网般细柔。
菲林笨拙地开启他自己,企图完全连结彼此的暗语传声,却还是徒劳无功。人们的接触中断,像一块破布般支离破碎,然后他就不见了。
菲林独自蹲在群山王国里的卧房地板上,感觉自己太接近炉火了。菲林当时十五岁,身上的睡衣既柔软又干净。壁炉里的炉火燃烧殆尽,菲林烧伤的手指猛烈地抽动,暗语传声导致的头痛开始在菲林的太阳穴中跳动。
菲林缓缓移动,小心翼翼地起身。像个老人?不。
像个逐渐康复的年轻人,而菲林终于明白了这样的差异。
菲林那柔软洁净的床铺,像个柔软洁净的明天般呼唤着菲林。
菲林拒绝了它们,反而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一边凝视火焰,一边思索着。
当博尔赫斯在破晓时分过来向菲林道别时,他已经准备好和他一同骑马上路。
公鹿堡是俯瞰五大公国地势最佳的深水港口,北方的公鹿河流入海中,船只大多运载着从内陆公国提尔司和法洛出口的货物。城堡矗立在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