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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林现在需要独处,要休息。”菲林简短说道。他们俩同时沉默地看着菲林,然后缓缓离开房间,似乎希望菲林回心转意叫住他们,但菲林没有。
当他们离开之后,菲林让自己呼出一口气。菲林对自己的决定感到眩晕,但菲林真的不打算回公鹿堡,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菲林已经把自己残破的余生从棋盘上移开,如今终于有机会重新整理自己,并计划新的人生。
菲林逐渐体会到自己已不再存疑,虽然心中仍交织着遗憾和慰藉,但菲林不再存疑了。菲林宁愿在无人知道菲林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不依任何人,甚至国王的意愿过活,就这么办。
菲林躺回床上,数周以来首次全然放松。再见了,菲林疲倦地想着。菲林想和所有的人道别,最后一次站在国王面前看他轻轻点头表示称许。
也许,菲林能让他了解菲林为什么不想回去,但菲林不会这么做。到此为止,真的到此为止。“对不起,国王陛下。”菲林喃喃自语,凝视着壁炉中跳跃的火焰,直到沉沉入睡。
身为王储或是王妃,如同稳稳地跨在责任与权威的篱笆上。
据说,这个职位是用来满足继承人的权力野心,同时也教育他如何行使职权。皇室最年长的孩子,在十六岁生日那天成为王储。
从此,王储或王妃就担负了掌管五大公国的所有责任。通常,王储即刻承担那些执政君主最不关心的职责,而这些职责因统治时期的不同而有显着差异。
银辉王子在克里克国王执政时,首先成为王储。
对他来说,克里克国王移交了所有和边境疆界有关的事,如战争、谈判、外交、漫长旅途的劳顿,和战役中所面对的种种悲惨状况。
当银辉王子逊位,赫尔墨斯王子继任王储,同时也继承了与外岛人作战的种种未知状况,以及由此衍生的内陆和沿海大公国内战,且因国王随时可推翻他的决定,使得这些任务更为艰难。
因此,他时常被迫收拾与己无关的烂摊子,只能非己所愿地选择自菲林防卫。
芙萝娅王妃的地位恐怕更是岌岌可危。来自群山的她,在五大公国的宫廷上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她在和平时期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的包容,但公鹿堡宫廷此时正为着五大公国的内乱而沸腾着。
外岛以前所未有的攻势不断袭击沿海地区,带来比掠夺更为严重的破坏。芙萝娅王妃在位时的第一个冬季,人们亲身体验了首次冬季突袭。
突袭事件的威胁接踵而来,而冶炼镇事件带来的痛苦更是挥之不去,动摇了五大公国的基础。
人民对执政君主的信心低落,而身为不受爱戴王储的古怪妻子,芙萝娅王妃的处境可一点也不令人称羡。
内陆大公国身处因内乱而分裂的宫廷,不时抱怨,因为他们须缴税保障非他们所管辖的沿海地区。
然而,沿海大公国不但亟需战舰和军队,更当有效遏止入侵者突袭境内最不堪一击之地。
内陆出身的陛下王子频频向内陆各公爵献殷勤,透过礼物和社交拉拢关系,藉此强化势力。而自认本身能力已无法抵御入侵者的王储赫尔墨斯,则专心建造战舰以防守沿海大公国。
大体上,克里克国王如巨大的蜘蛛般蜷伏着,竭尽所能地将权力平均分配给自己和儿子们,以维持五大公国的领土完整。
菲林身为私生子,按道理来说自然是没有好处可得的。
………………………………
第三百五十章 群山王国(三)
当菲林意识到有人抚触菲林的前额,菲林就醒了。
咕哝了一声,菲林扭过头去,身上的毛毯都湿了。
菲林努力挣脱它们的束缚,坐起身瞧瞧是谁胆敢打扰菲林。
克里克国王的弄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焦虑地望着菲林,菲林却粗暴地瞪着他,使得他在菲林的目光中退缩。局促不安的感觉笼罩着菲林。
弄臣应该早在几天前就回到千里之外的公鹿堡去陪伴克里克国王的,他离开国王身边从不超过几小时或一晚。因此,他在这里准是个不祥的预兆。
弄臣是菲林的朋友,至少是在他的怪异举止范围内所容许的朋友。
但是,他的来访总带着某种目的,而这些目的很少是微不足道或令人愉悦的。菲林从未见他如此疲惫。他身穿一套罕见的红绿花斑点小丑装,带着鼠头令牌,鲜艳的服饰和他苍白的皮肤形成极怪异的对比,恰似被冬青所缠绕的半透明蜡烛。
他的衣着比他本人结实,灰白的发丝如同浸在海水般浮出帽沿,晃动的壁炉火焰在他的眼中闪烁。
菲林揉揉发涩的双眼,把些许发丝往一旁拨开,只觉头发湿润菲林在睡梦中出汗了。
“喂!”菲林设法开口,“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菲林口干舌燥地说着。菲林想起自己生病了,但细节已模糊不清。
“还会在哪里?”他悲伤地看着菲林,“您愈睡愈无精打采了。请躺下,陛下。菲林能让您舒服些。”他近乎挑剔地拉整菲林的枕头,菲林却挥手请他离开。
这很不对劲,因为他对菲林从未如此客套。
人们虽然是朋友,但他那简洁刻薄的话语,感觉犹如半生不熟的水果。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好似表达怜悯,但菲林一点儿也不想接受。
菲林低头一瞥绣花长睡衣和华丽的床罩。它们看起来颇为诡异,但疲惫和虚弱使菲林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在这儿做什么?”菲林问道。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叹着气说道:“菲林在照顾您,在您熟睡时照顾您。
您知道菲林这样做挺愚蠢的,但菲林毕竟是个愚蠢的弄臣。您明知菲林很愚蠢,每次醒来却问菲林同样的问题。让菲林提个更明智的建议:求求您,陛下,让菲林派人去找另一位医师来。”
菲林靠在因汗湿而发酸的枕头上,心里知道只要一开口,弄臣一定会更换枕头,但菲林又会流汗把新换上的干净枕头弄湿,这实在没什么意思。菲林用粗糙的手指抓住床罩,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他握着菲林的手,轻柔地拍道:“陛下,菲林对这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到疑惑。
这位医师根本帮不了您。他的知识恐怕远不及他的见解。”
“博尔赫斯?”菲林满是疑惑。“博尔赫斯?他在这里就好了,陛下!他或许只是个马厩总管,但菲林敢说他比这给您药吃,还让您满身大汗的瓦乐斯郎中来得高明。”
“瓦乐斯?博尔赫斯不在这里?”弄臣的脸更黯淡了。“他不在这里,国王陛下。您知道,他呆在群山里。”
“国王陛下……”菲林说着说着就笑出来了,“如此嘲弄菲林!”
“不会的,陛下。”他温和地说道,“不会的。”
他的温和令菲林困惑。这些拐弯抹角的辞令、谜语般的谈话、诡异的言语攻讦和双关语,还有狡黠的羞辱,实在不像菲林所认识的弄臣。菲林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过度伸展且磨损的破旧绳索,但仍试着理出个头绪。“那么,菲林在公鹿堡了?”
他缓缓点头:“那当然。”他的嘴因忧愁而紧闭着。菲林沉默了,在遭遇背叛的深渊中探索。菲林根本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这样回到了公鹿堡,博尔赫斯却不在菲林身边。
“菲林来帮您拿点吃的。”弄臣恳求菲林,“您吃饱以后总是好多了。”他接着起身。
“菲林在几个钟头以前就带过来这个,放在炉边保暖。”菲林用疲惫的双眼看着他。
他蹲在大壁炉边,把一个有盖的碗从炉火边移开。当他打开盖子时,菲林闻到了浓郁的炖牛肉香,然后看着他把炖牛肉舀进碗里。菲林好几个月没吃牛肉了,在群山只能吃些野味、羊肉和山羊肉。
菲林用疲惫的双眼环视整个房间,看到了沉重的织锦挂毯、厚实的木椅、壁炉的大石头和繁复的窗帘。菲林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国王在公鹿堡的卧房,但菲林现在为何躺在国王的床上?
菲林试着询问弄臣,却说道:“菲林知道得太多了,弄臣。
菲林再也无法让自己蒙在鼓里了。有时感觉就像另一个人控制菲林的意愿,将菲林的心智推向菲林不想去的方向。菲林筑好的墙都崩塌了,像潮汐般排山倒海而来。”菲林深呼吸,却无法避开这冲击。
先是一阵凄冷的刺痛,然后感觉自己好像浸泡在湍急冰冷的水中。“涨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