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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巳看向羽焱,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的一头白发凌乱不已,一身白袍更是沾上了不少血污,配合着眉间老迈的神态,看着着实极为狼狈。
羽焱更为狼狈,全身都是血和伤,只能勉强用天涯忘归支撑着走路,脚步很是踉跄。
他走到凌辰巳身旁,说到:“晚辈还有要事,告辞。”
凌辰巳眉头紧蹙,但他已经没有剑了,如何拦住羽焱?终究只是冷哼一声,一挥衣袖,转头看向漫无边际的汪洋。
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有很多,不仅仅是为了试探这个年轻人的深浅,他更想要通过自己的实力,对羽焱施压。
毕竟,身为将夜陵陵主,他本心上也不希望自己百年之后,将夜陵被搅得天翻地覆。
出于诸多的原因,他费尽心思进入天墓,挡在这条路之前。却没想到会如此失策,最后连剑心都受到了创伤。
不过,凌辰巳的剑道浩然正气,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关系天下,自然也就把个人得失放在了最后位。
就在羽焱颤颤巍巍走到视线快要难以企及的地方时,凌辰巳说了一句话。
他的话音夹杂着强大的元力,所以对方自然能听到。
“璇儿体内的暗黑元力已侵入心魂,将夜陵上下束手无策,除非找到光明元力极为强盛之人,不然,没人救得了她。”
那个深藏心底,不知多久没被人提起的名字,让得羽焱身体微颤,差点没能站稳。
许久,他才说到:“多谢。”
……
羽焱沿着这条路走了很久,强大的恢复能力,足以在受伤的情况下支持他赶路,只有是在困倦的时候,他才回盘膝坐下稍作休息。
两边依旧是海水,这条路好似没有尽头般。
在路上走了数日,羽焱的伤势已然恢复,这一天的傍晚时分,他看到了无数灯火,就像坠落的星光一样。
那是一座城,古老而雄壮,即使此时还相隔较远,他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苍凉气息。
羽焱曾无数次听念儿和莫尊提起过,但这是第一次看到。
这便是轩辕的古都,那个经历了万年的岁月和烽火,被无数人认为已经消亡的城市,此时它像一头将死的巨兽般,匍匐在这天墓中。
羽焱曾感受过紫冥被战火洗礼后的萧索,但与眼前相比,紫冥又能算得了什么?那种被时间一刀一刀铭刻出来的痕迹,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自灵魂深处发出颤栗。
这绝对是圣邪大陆上存在最悠久的城市。
略作停顿,羽焱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刻意的放快脚步,但每一步都平稳且庄重。
道路渐行渐宽,之前看到的灯火已然看不见了,陷入眼帘的,是那痕迹斑驳的城墙,时光如刀似剑,即便是质地坚硬的石材,也难以逃脱。
城墙上没有一个守卫,高大城门上的红漆早已稀疏剥落,羽焱压下心中翻腾不定的情绪,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就像推开窗后光线射入屋子。
他推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门后没有灯火通明的长街,没有络绎不绝的商贩,无数铁器的摩擦声、肃杀之意和寒意迎面而来。
那是久经战阵的军队身上独有的东西。
羽焱看到了无数锈迹斑斑的盔甲、破损却依旧锐利的长枪和一个个高大身影眼中的狂热。
他们在这里沉寂了无数年,生命都失去了意义,但看到眼前人的这一刻,他们仿佛又重新燃烧了起来,拿出了原有的所有胆略与勇气。
虽然此时他们不到百人,但只要跟着眼前这人,哪怕前方是千军万马,他们也依旧能所向披靡。
这便是轩辕的灵魂支柱,最强大的军队――斩邪。
这一刻,数百人如潮水般匍匐跪下,强大的声浪直刺云霄,掀开云层。
“斩邪军团八十九人,恭迎殿下!”
羽焱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从来都没有身居高位的觉悟,但看着那一张张脸上的炽热和期盼,他用力的将腰杆挺得笔直,雄浑的声音夹杂着元力传得很远:“众将士平身!”
下一秒,那八十九人仿佛得到了某种肯定,所有人整齐的一声大喝,强烈的战意和杀意疯狂弥漫开来。
军队中,一个人脱离队列,走到了羽焱身前拱手单膝跪下,恭敬说道:“请殿下随我等回宫。”
羽焱的思绪飞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军队浩浩荡荡的行进在前带路,只留两人在他左右护卫跟随,走在平整的官道上,羽焱的视线扫过那些古宅和大街小巷,有时候会发问,但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
轩辕古都的面积真的很大,众人行进了半个时辰,终于是可以看到皇宫里那高大建筑的檐角。
当年和噬龙族大战,整个皇城都毁于一旦,在天墓的无数年来,城中的街道民宅已然重建,但不知为何,皇宫还保持着最初被损毁时的样子。
坍塌的石柱、千疮百孔的宫墙、面目全非的石雕……
整个皇宫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瓦砾和石砖遍地都是,一片的狼藉。
据说主殿前的空地上,原本有一尊巨大的石雕,是由轩辕最好的匠师雕刻,天机家的当代家主亲自落笔提名,其上刻满了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生灵百态,无数轩辕强者观其悟道,修为一跃千里。
如今却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
第二百三十八章。你若风雪不相期
羽焱发现废墟之间,还有一座宫殿保持着最初的完整,应该是主殿,如果皇宫一直没有修复,那么这座主殿在最初的连天战火下,是怎样存活下来的?
而看众人行进的方向,似乎也是朝着这座宫殿而去。
走在满是碎石的千级梯上,羽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身边的两人对视一眼,给出了答案。
“皇宫不做修复是陛下的意思,没人知道用意,主殿有强大的禁制保护,极难损毁。”
羽焱闻言一愣,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能站稳。
一个失去了很久的词汇,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问道:“陛下?”
那两人犹豫了一会,但最终还是说道:“是殿下您的父亲。”
羽焱的身体急剧的颤抖了一下,尽管立马恢复正常,但身边的两人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有些担忧的说到:“殿下您?”
羽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从来没想象过这个场景,所以此时显得很是突兀,以至于让他手足无措。
双腿仿佛突然变得有千斤重,每迈出一步,似乎都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勇气。
军队里有人察觉到羽焱的异样,于是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众人缓慢且沉默的走着。
但是,哪怕走得再慢,终究也会走到,哪怕千级梯有千级,终究也会到尽头。
斩邪军团停在了殿前的空地上,所有人单膝跪地。
羽焱看着那敞开的殿门和殿内的黑暗,努力平复心情,直到心神回归如常,才独自走了进去。
主殿内很黑,但他依稀能看清,昔日的金碧辉煌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厚厚的尘埃,地面、墙壁和房梁,到处都是尘土,不知多少年没打扫过了。
羽焱的双眼从那些泛旧的痕迹上一一扫过,似乎还可以看到当年百官朝拜时的盛况。
忽然,他的视线略过所有的痕迹,落在了主殿上方端坐的那个人影之上。
看清楚的一刻,羽焱只觉心神巨震,如同千百万斤的巨锤砸中胸口,强烈的眩晕感和窒息感,让得他直接是哇的一声,一口心血喷了出来,差点倒地不起。
哪怕承受重创,也能坚毅战斗的他,这一刻脸色苍白如纸,虚弱的好像一个久病不起的人。
羽焱单膝跪地,勉强用长剑撑住身体,结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地面上的灰尘被血洗褪,昔日的痕迹越发清晰。
他身体震颤着,再次朝那道身影看去。
那人一身长袍,双目紧闭,单手托腮端坐在高处,似乎是在闭目思考,因为那处阴影很重,所以羽焱进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
那人面容端正普通,但却自生威严,眉宇间宛如还透露着那股谈笑风生,傲睨一世的凌然霸气,双目好似随时都会睁开,射出睿智的光芒。
但他的面色却是比羽焱还要苍白,分明早已没了呼吸,已经……已经死去多时。
沉默,羽焱看着那道身影,大殿内是无尽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