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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哪个族的?”施摘青突然张口道。
“恩们是布努,潭州南边山里来。”男子还是那么两句。
“我问你是哪个族的?”施摘青微微皱眉道。
“噢,噢嫩汉人管叫恩们叫瑶族。”男子好似方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群溪蛮”施摘青喃喃道,盯着那男子看了一会儿,转头又看向他的身后。那些人里除了一对男女正在旁若无人的谈笑,叽里呱啦的也听不明白,却是流利无比、不似做作,而余下其他十几个都是闭口不言。主簿大人思索片刻,接着又沉声问道:“我倒是熟读各地州志,却不知那潭州之南竟也有瑶族?”
“嫩位汉人官爷公,可有、可有!恩们布努人数不多,嫩们见的那些个都是盘瑶、山子瑶、八排瑶什么的,恩们说话他们可听不懂,他们说话恩们也听不懂,恩们吃肉,他们吃野菜,恩们头上是头巾,他们头上插鸡毛、挂白布,恩们出门不背篓篓,他们出门背篓篓,恩们能上山下水,他们”
“行了、行了”施摘青被他念得头都快爆了,“你怎地知晓如此之多?”
那男子布努把头一昂,自豪道:“恩是恩们布努第一个出过远门的人,去过可多的地界,还会说嫩们汉人的官话,他们却都不会嫩位官爷公要是不信,嫩就瞧着!”说着,就见他把脸一转,在身后挑了个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黑脸壮汉,对着那壮汉边说边笑道:“嫩的媳妇屁股又大,奶儿白,恩昨晚抱在床上爽崴崴!”这壮汉还真如他所说,好似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把大嘴一咧,竟与他相视而笑,颇为开心,其他有几个布努也是一般傻傻模样。
施摘青看得目瞪口呆,想笑却又不好失了官威,于是清咳了两声道:“尔等既是潭州人士,为何不去西面登记纳册?”
“恩们山里闭塞,早上才听说皇帝要开龙舟大会,就急忙赶来了,嫩们汉人修的路虽宽虽大,却都弯弯曲曲的像条大蟒蛇,走了一天能到这里已算不错的了恩们布努虽说人丁不旺,但也是大赵国的人,在哪里登记还不是一样!嫩说是不?嫩位官爷公?”
“看不出你这溪布努,还能如此识得大体。好!那我便给你作个登记!不过,你们之前可划过龙舟?”
“龙舟倒是没有划过,可恩们都是水里放排的好手。”
说话间,就有个打杂的下手取来花名册,施摘青亲自提笔录案,片刻之后,就已大功告成。
“恩们多谢嫩位官爷公了,却不知有什么歇息之处?”那布努问道。
“咱们东边有袁州队伍的安身营寨,西边那头是潭州扎营的所在。”施摘青指点道。
“呀,那恩们归根到底还是潭州过来的人,只能就望西边去了”说罢,布努陡地一把就将施摘青抱住,用自己的右脸死命蹭了两蹭他的左脸,这才放开。
施摘青被弄了个措手不及,想要发作,却听那男子布努善意一笑道:“嫩位官爷公不要见怪,恩们布努都是这般招呼好朋友的,恩们布努可记住嫩了,嫩真是个好官。”
主簿大人顿时心中开了花儿,轻飘飘地目送着这队马骑,脑袋却是直转:“增进汉夷友好和睦我得找人把这事宣扬宣扬,这等美谈最好能传到知府大人的耳朵里”
十七匹快马离开洞庭湖东南,向西飞驰而行。
“法华叔叔,你看那些都是明天大会上要用的龙舟吗?”宿平骑在他的“大硬”背上,指着前方湖边一处挤满小船的所在,那小船的船头都各有一个龙头昂起,船后也伸出条条龙尾。
“不错。”法华也是把手一伸,朝那洞庭湖中点了一点,“你看那边,我猜便是龙舟大会比赛的终点。”
宿平扭头望去,果然见到极远处那粼粼湖面之上,搭着一个台架子,因为离得甚远,看不太清,隐隐间总有一所宅子大其上有根冲天高柱,倒是一目了然。
这群“布努”,正是风雷寨的弟兄所扮。不过也并非全部,那一对方才自顾说笑的男女却是真正的瑶族之人,这身行头也是借自他们族里的衣裳。而那个会说“汉话”的布努,就是想出这等奇招的朗乾坤了。此男倒是叫人狠狠刮目相看了一回,不出一天便找来了两个瑶人,竟是连雷照峰也从未曾听说过,附近百里之内住了这等邻居。
他们昨日启程,其实今日正午便已到了此处。候了半天,这才趁着闲杂人等散去、那些衙役收工的当口冲了过来。这犄角旮旯的平江小县离风雷寨总有大几百里的路程,是以无人识得他们,一顿唬烂糊弄,倒也顺风顺水。
“乾坤兄弟,你靠过来些,老夫与你谈谈心。”说话的是红叶,大黑脸上阴阴一笑。
“三寨主,你可千万别把刚才之事当了真了!我那只是权宜之计再说了,我们等下还要去西边再登记一次,你若揍了我一脸淤青,可就搞砸了。”朗乾坤讪讪一笑,急忙辩道。
“不是登记过了么?怎地还要再录一次?你少来骗老夫!”红叶叫道。
“啊呀,三寨主!我这招名叫雾里看花,大有用处呐!咱们大大方方地于两边州府都报上名册,管叫他们自个儿瞎猜疑,却又不好拉下脸来打探咱们的底细!”朗乾坤冤道。
“老三,有事回山头再说,现下不可乱来,否则寨规伺候!”却是此次领头的二寨主黄鹤杳插了一句。大寨主雷照峰并未前来,是因熟识他相貌之人实在太多,怕露了马脚。
“什么寨规还不是盯着那些银子?要是没架可打,老夫才不来凑这热闹”红叶嘴里嘟哝道,却是终于暂且按下了话头。
“你又没媳妇,人家说说怕个甚?”法华突然说了一句,惹得大伙都哄笑连连。
“老夫明日就去知府大院抢他几个娘们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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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5 端午龙舟会,万桨共争游(三)
五月初五,端午,辰时之初。
洞庭湖南畔,大祭台。
潭州、袁州所有赛龙舟的桨手,与那些前来观赏的看客们一道,东西而来,聚到一处,人山人海,翘望那祭台之上。
两位知府大人同台并肩而立,东手是袁州知府,西手是潭州知府,各有一排文武官员站于身后。洞庭湖的所在,实乃潭州之境,便由袁州知府当先说话,潭州知府作为东道之主,谦让其后。两位大人嗓音都不甚响亮,却有前头一列兵士,早已背下诵文,随之高声复喊一遍,那些群众倒也听得清晰明了。
平江县主簿施摘青站在祭台之上的最东边角落,眼睛左右巡扫台下,却是不见昨日那十几个布努,心道:“那些溪蛮怎地没来?难道被潭州那边赶回山里去了?”
此刻最西边的角落也站着一个八品县尉,也是双目转动对着人群,也是一般的想法:“那些袁州来的蛮夷去了哪了?怎么一个都没见到?莫非被谴走了?算了算了,这也与我无关。”
巳时三刻一到,祭祀开始,焚香叩拜,歌功颂德不在话下。半个时辰一过,众人便都散去,只待下午的重头之戏“龙舟大会”。
午时,洞庭湖西。
一千多人熙熙攘攘地站在那里,极多数人手上都抓着一柄长木桨,大部皆为平头百姓装扮,还有几队是官差、衙役的行头,其中最为侧目有共有两队。一队全部精赤上身,那手臂之上刻着一个醒眼的“禁”字纹身另一队奇装异服不说,脸上还红一杠、黑一杠地涂抹得不成人样,赫然是黄鹤杳带领的风雷寨兄弟。
一个身着绿色公服之人站在人群之前高声宣道,官腔十足:
“诸位,都听好了!以下是龙舟大会的规矩:呆会儿,你等将各自的龙舟,顺着湖边划到指定所在!那些所在,便是你们始发之地!围着这湖面上一圈都有!插着标旗的地方便是!或远或近,自己争取!眼下是午时二刻,大会未时一刻开始!你们只须望着湖心!时辰一到!自然会有焰火信号升起!那时你们便使劲划!划到湖心,就可看见一个四方的架台!那架台的东西南北各放有一副弓箭!一个楮钱球!你们谁先将那箭连球,射到中间大柱顶的稻团之上!不能掉落!便算是赢了!”
“听明白了那便给咱们潭州父老乡亲争一口气!都各就各位罢!”
众桨手一哄而散,纷纷抢向那龙舟集停之处。
一艘艘的龙舟从停放之处,顺着水岸两侧分开划出,所有人都想抢到一个就近停靠的好位置,为的就是省下力气,养精蓄锐应付龙舟赛。这洞庭湖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