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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进喝绿豆酒的时候,便已猜到一二。虽然他不懂医术,但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这火症最忌讳的便是劳神,忌食燥热食物。于是劝道:
“这北方天干,南方人总有些水土不服,上火也在所难免。首辅不若跟陛下告个假,回老家修养一段时间。这生养之地的水土与人的五行最为契合,或许将养个把月就大好了。”
李首辅听了此话,缓缓起身,双手负立望着墙上那副猛虎下山图,说道:“固我所愿也,不敢请尔。”
钱进默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才好。现在的朝堂俨然以首辅为中心,皇帝也还没有独自理政。若首辅不在,只怕要平白多出许多纷乱来。
书房里一时有些沉闷。
过了小半会,首辅转身说道:“观海卫大捷之后,我便听徐宝禄提起过你。献计打捞火炮,广东秋闱第四,镇江府剿灭倭寇,还有这募兵制也是你提出来的吧?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让我这个老朽都对你有些期待啊。”
钱进心中纳罕,原来首辅一直都知道自己。
首辅坐回太师椅上,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这次的会试和殿试,你答的策论我都细细读过,这收支两条线虽然推行起来有诸多难处,但如果条件成熟,将来未尝不失为一条治国良策。只是……看你还有许多未尽之言,似乎不给高点价码你还不愿意下水。于是我便索性如了你的意,推举你为状元。”
钱进听得暗暗乍舌。起先他以为自己中了状元纯粹是陛下放水,今天才知首辅也是推手之一。这首辅不愧是人精,连自己所答所想都摸得一清二楚。
只是,首辅有一点还是猜错了。他答题留那些空挡并非是要价码,而是怕自己所答太惊世骇俗了,到时候反而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钱进拱手说道:“晚辈在观海城的时候跟异人打过一些交道,借鉴了一些异人治国的经验,让首辅见笑了。其实,晚辈只求一县令便足以,也没想过要做这天子侍讲,还有入翰林之事。”
“晚咯……本以为点你为状元还要费一番周章,万万没想到陛下偷跑出宫那一晚,你俩还见了一面。果真是因缘际会,时也命也!有这层因果在,日后你入朝议政也顺利很多。等你们这些后辈成为砥柱,我就好早点告老还乡咯。”李首辅有些期待的说道。
钱进心中感叹,原来首辅玩的是金蝉脱壳。
本来他对入朝参政并不太感冒,现在也是赶鸭子上架。眼前这位便是陈国朝堂的中流砥柱,若不请教一番那今天就白来了。于是躬身请教道:“首辅理朝政多年,晚辈却是个门外汉,还请首辅教我。”
首辅沉吟半响,缓缓说道:
“现如今,我陈国便如一口破锅,漏洞百出。防御北方鞑靼要军饷,北辽女真也是蠢蠢思动,东南倭寇又隐隐成患。这一打仗啊,三年的财赋就白瞎了。这还只是外头,内里就更不用说了。每年200万兵士的军饷就够头疼的了,还时不时闹个灾荒,先帝驾崩时又耗去一大笔银子。我便如补锅匠一般左支右腾,长久也是难以为继。若是你能帮陛下赚到银子,以后你在朝堂里面横着走都没问题。”
钱进听得李首辅自诩为补锅匠,不免也跟着唏嘘。当听得赚银子这事时,眼神不由亮了起来。赚银子吗,只要皇帝肯给权给钱,他若不赚个盆满钵满,就枉费了他两世为人的经历了。
李首辅见钱进一副笃定的样子,不由说道:“莫非你已有良策?莫怪我没提醒你,这田亩税赋我已经下过功夫了,虽然也有些效果,但是得罪地方豪阀实在太多,我在朝堂一日还好,若哪天不在了,就什么都难说咯。”
钱进笑道:“首辅应该下围棋的吧。晚辈虽然不才,对这围棋的规矩略懂一二。但凡下棋两方焦灼之时,那就必须重开气眼了。”
“重开气眼?”
“对!那些陈芝麻烂谷的事我没兴趣,索性另开财源。当然此事也并非那么容易,有许多准备要做。比如……这海禁。”
首辅听了这话,沉吟道:“海禁乃祖制,群臣虽然都知道海禁之弊,却无一人敢去触这个霉头。此事……需要一个契机。”
………………………………
第三十一章 杨梅诗会(一)
与首辅秉烛长谈后,钱进应邀留宿李府。
翌日清晨,李首辅早早的就去赴朝会去了,只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单写了一个“等”字。
钱进心中了然。昨夜提起海禁之事,首辅只说需要一个契机。钱进思量了一下,这事若是能在朝堂之内解决,也不会等到现在了。想必首辅也希望东南沿海一带的局势出现一些变数,他才好借机在朝堂之上发挥一下。
归根结底,朝堂里的大员们早习惯了万方来朝,对这小小倭寇自然是没放在眼里。若不流点血,又怎么能够痛醒他们?只是,上位者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却不知要死伤多少百姓。
想到这里,钱进摇了摇头,心说自己心肠太软,或许根本就不是当政客的料。
…………
回到四合院,钱进听得金台明正领着李良兄妹俩晨读《千字经》,不由会心一笑。本来他还想跟金台明商量一下给李良兄妹俩启蒙的事,没想到他自个主动把这事担了。
钱进索性立在门口听了会。
李良以前读过一年私塾,念的还算顺溜,咬字也挺准。李香的声音奶味很重,经常把“zhi”读成“zi”,听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听了半刻钟,钱进忍不住笑出了声。院子里三人也朝门口望过来。
见是钱进,李香早已按捺不住扑过来,亲热的叫着“哥哥”,眼睛则眼巴巴的望着钱进兜里。
钱进无奈的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两串纸包好的糖葫芦,兄妹俩一人一串,笑道:“我连你宝儿姐姐都没这么宠过,真是怕了你了。”
“钱老弟回来了。”金台明打了个招呼。
“嗯。金兄,有劳了。”钱进抱拳说道。
“左右无事。我看他俩都是好苗子,日后成了才便是我的开山弟子。”金台明笑道。
“花姐呢?”钱进没见到蚕娘,总感觉院子里少了些什么。
“到坊市买裁衣的工具去了。”金台明答道。
“哦?花姐倒是爽利。”他前两日才提起这裁衣店的事,没想到花姐对这事这么上心,看来自己也要加紧物色个商铺了,衣服式样也要赶紧画出草图来。
钱进正准备回屋,将院子留给金台明他们读书。
这时,金台明从袖中掏出一封请帖递过来,说道:“廖兄派人送过来的。”
钱进接过一看,这请帖制作精良,正面居然还烫了金,说的是三日后在城西听风小筑有一场杨梅诗会,单单请了钱进一人,末尾署名是‘雅阁居士’。钱进并没听说过什么雅阁居士,但看那帖子上的字体娟秀,想必也是位雅士。
“廖兄人呢?”
“来送帖子的是名下人。”
“他现在倒是好大的架子。无妨,三日后金兄与我同去,且看看他得了功名之后是否还记得同乡之谊。”钱进是真的有些恼怒了。
殿试之前,廖东临便是四合院的常客,他们三人喝酒吃火锅好不畅快。没想到他中了榜眼之后,架子反而大了,送个请帖都由下人跑腿。
金台明挥了挥手,有些黯然的说道:“老弟自去便是,本来我便不喜这种场合。再说我一举人而已,怕是辱没了他。”说罢,便独自回房去了,只留了个萧瑟的背影。
钱进知道他因廖东临的事伤了心,便不好再勉强的。
这时,旁边一直坐着的李良懵懂问道:“哥哥,先生怎么啦?”
“先带妹妹去玩吧,今天先生只教这么多。”钱进拍了拍李良的头,说道。
李良“哦”了一声,却并没有如往日一般欢呼雀跃,只牵了妹妹的手往里屋走去,估计刚刚的谈话他多少听明白了些。
钱进心有所想,于是叫住李良问道:“想不想吃杨梅?”
李良并没有表现出期许的样子,显然不知杨梅是何味道。这也难怪,杨梅生在南方,北方人想吃新鲜杨梅,得快马加鞭送过来,寻常人家断然是吃不起的。
“好吃吗?”李良奇道。
“保准你吃了还想吃。”钱进想起那酸酸的感觉,不由浑身激灵了一下。
…………
快到晌午的时候,蚕娘提着一个蓝布包回来。见到钱进,生怕把这位祖宗饿着了,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