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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台明听得此话,脸色黯然。钱进也开始盘算着看怎么活动一下,帮他谋份好点的差事。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出了大明门。
到了前门大街,街上也开始热闹起来。这里便是京城的商业街,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商铺分立在街道两侧,路上也有许多摊贩挑着货担招揽生意,空气中弥漫着繁忙的气息。
看着忙碌的人群,金台明突然驻足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林主事本来就是个俗人,是我自己着相了。”
钱进见金台明终于开口说话,不由松了口气。又见他说起‘天下熙熙攘攘’,不由想起乡试前与他在临海府初次见面的情形。想来金台明应该是早已看破世情之辈,若不是为生计所迫,是断然不会出来考这科举求这官职的。
就在这时,前面来了十几队五城兵马司的弓兵、火夫,每队俱由一名总甲领队,所有总甲又由一名吏目率领。只见那名吏目一声令下,这些兵甲便如强盗一般,将那些摊贩的吃饭家伙踢的踢,砸的砸,一时间整个前门大街乱成一锅粥。稍有不顺从或逃逸者,无论男女老幼均以刀背伺候。
钱进两人看的目瞪口呆,忙拉过一名逃跑的男子询问:“老哥,出了什么事?”
那名男子慌忙答道:“五城兵马司的人驱赶游食了……”
钱进与金台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疑惑之色。
约摸半个时辰后,街上的骚乱大约止住了,只有偶尔几声哭喊声。那些兵甲将抓获的百姓驱赶到一起,然后挨个检查户贴,没有户贴的则通通驱赶到一侧。
不一会儿,那没有户贴的人群便聚集了二三百人之多。搜查完毕之后,那些兵士便将这些没有户贴的百姓编成一个长队,然后往城外驱赶,队伍中不乏老人、妇女和孩童。
钱进和金台明两人于是远远的跟上。
将至永定门时,只见其他街道也有百姓结成长队被驱赶出城,到城门口这里已经汇聚成几千人的队伍,多是背着包袱的。
那些兵甲将这些百姓驱赶出城之后便不再理会,只是守住城门口,若有强行入城者,则以鞭子伺候。
钱进两人出了城门口,见城外一片空地上,到处都是被驱赶出城的百姓。于是他们找到一名衣衫样貌尚可的男子问道:“老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五城兵马司的人为什么赶你们出城?”
那名男子三十几许,脸上有一道血痕,估计是挨了鞭子,身旁还站立一名妇人,以及一名七八岁的女童。见钱进两人是书生,那名男子做了个揖,答道:“回老爷的话,这是官府在驱赶游食。”
“这游食到底是为何意啊?”钱进奇道。
“嗨……说白了就是到京城讨生活的苦哈哈。这些年北方隔三差五就是灾年,许多百姓到京城来谋一条活路。天子脚下,总还不至于饿死人。这游食多了,这京城的米价就贵,官府的老爷不想拿出米来平粜①,就会加以驱赶。”那名男子答道。
“那你们以后生计怎么办?”金台明问道。
“回这位老爷的话,一般到了五六月北方收了新麦之后,官府便不再驱赶了,我们依然可以回来做往日的营生。往常都是四月才会驱赶游食,我们也会早早的躲出城去。估计是去年北方冰雪成灾,很多地方短了收成,因此今年的时间提前了。”
钱进见他对京城的状况这么熟悉,于是问道:“为什么不办个户贴,总好过被人强行驱赶?”
那名男子悲声说道:“回老爷的话,并非草民不愿办理这户贴。没有礼钱,草民连那些官老爷的面都见不着。再说了,有那些走门路的钱,草民都可以在城外过活好几个月了。”
钱进听完这一席话,不由沉思起来。这些游食说白了就是没有户口的外地百姓,官府嫌他们占了口粮,不便于管理,所以一味驱赶。钱进自己一直行思着赚钱门路,只是一来会试还没放榜,二来也没有人手,便一直拖着。这些游食里面不乏许多有手艺的人,如果善加利用,倒不失为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钱进又打听了一下这名男子的来历。
这名男子姓丁,单名一个‘伟’字,本是河南人士,来京城两三个年头了。家中世代种田,闲时帮别人酿酒赚些活钱。因为前些年庄稼收成不稳定,老百姓吃饭都不够,哪里还会拿粮食来酿酒。正好又碰到乡里豪阀霸占田地,他一平头百姓争斗不过,便索性贱卖了田产,携妻带女到京城来讨生活了。
钱进听说丁伟会酿酒,眼睛不由一亮。他在观海城时便做过几壶高度酒,如果正经琢磨一番工艺,再请丁伟来帮忙,倒是可以开个酒坊。想到这儿,钱进说道:“丁老哥,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营生可以让你免受驱赶之苦。”
那丁伟听得此话,心中震撼。他一开始以为钱进只是好奇才打听这么多,哪里想到他居然还关心他的生计。他慌忙跪下说道:“这位老爷,若是有这等营生,谁又愿意总是被赶来赶去的。老爷若有用的着草民的地方,但听差遣。”
钱进赶忙扶起,然后又把林主事扔出的那二十两银子递给丁伟,说道:“这二十两银子应该够你一家支撑到五六月份。你到时候帮我在这些游食当中物色一些工匠。到五月底的时候,你便去春风楼等我,到时候我再交代于你。”
丁伟见还没开始干活,钱进便支付这么多工钱,便有些犹豫不敢接。
钱进柔声说道:“去城外租个好点的房子,让你女人和闺女过得好点。”说罢,便把钱袋子塞到丁伟手中。
丁伟一家人慌忙便要跪下谢恩,钱进一把扶住,然后便和金台明两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上,金台明笑问道:“老弟,你就不怕那丁伟拿了钱便远走高飞吗?”
“我看他面相,也不像是偷奸耍滑之辈。这二十两银子若能分辨他的忠奸,倒也值得了。”
“老弟学识过人,对这些知人用人之事居然也这么熟稔,佩服佩服。”金台明此刻他早已将吏部要官的阴影抛诸脑后。
钱进突然想起帮金台明找差事的事情,心说这酒坊不就缺个管事的吗,就怕金台明嫌委屈。于是问道:“金兄,眼下你这官位还没着落。我这里倒是有个营生,就是有些委屈你了,不知道你可有兴趣?”
“哦?愿闻其详。”
“我打算开个酒坊,专门卖收过水的酒。金兄若得空便帮我做些账目便行,这工钱绝对不比一个县太爷低。”
金台明惊道:“有这么好的差事?老弟居然还懂酒?”估计是见自己有些失态,金台明讪讪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老弟,我并非食古不化之人,只是官场上的事有些做不来。这段时间我白吃白喝你的,也有些过意不去。承蒙老弟看得起,这差事我应承了。”
“兄台见外了。到时候我们再合计一下这开酒坊的事。”
“都听老弟的……”
注:①平粜:指官府开仓平抑米价。
………………………………
第二十一章 不速之客
三天后的清晨,贡院终于放榜了。
这三天,钱进一直闭门不出,钻在四合院琢磨酒坊的事。
陈国酒的种类很多,谷酒、高粱酒、果酒、花酒、药酒不下三十种。他一开始是打算做高度酒,毕竟在观海城的时候蒸过几壶,也有些心得。结果到北方来之后,发现坊市上有高度酒在卖,浓度接近50度左右,用的是西域传过来的法子。
他在南方没见过高度酒,起先还以为是做不出的原因,后来才知道南方人喝不惯烈酒,北方才是高度酒流行的地方。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北方天寒,老百姓还有守关的将士喜欢喝高度酒驱寒,久而久之就喝习惯了。只是,坊市的高度酒主要成分是乙醇和水,精华物质在蒸馏的时候大都留在了蒸锅里面,这酒的口感就差了。
因此,钱进的初步设想是在现有的蒸馏工艺上再加一道精馏,做出度数超过70度的酒精,然后再与普通酒调配。这样,他就能调配出浓度接近50°、口感也好的高度酒了。
正思忖间,外头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钱进丢下手中的纸笔开门一看,只见金台明和廖东临两个正有说有笑的走进院子,于是问道:“两位兄台,啥事这么高兴啊?”
廖东临见到钱进,笑道:“老弟,我说这天大的喜事上门,你居然还窝在这四合院里面。”
“莫非是放榜了不成?”钱进问道。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