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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儒生见状也回了一礼,一张老脸却羞得通红。
廖东临在一旁小声介绍道:“这中年儒生名唤孙岗,永安县人士。”
不一会儿,徐宝禄和林佑堂等人有说有笑的从阁楼出来,众位新科举人全部起身行礼。
徐宝禄走到阁楼正前方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落座,朗声说道:“诸位十年寒窗苦读,今日一举成名。这人生四大喜事,金榜题名是其一。按惯例,本官备了几杯薄酒略表心意。开席之前,请诸位随我共饮三杯。”
说罢,徐宝禄从家丁早已准备好的盘子里取了一杯酒,正色说道:
“这第一杯酒,敬国君。正所谓‘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诸位以后食君之禄,就要忠君之事,担君之忧。即使入阁拜相,也要牢记这一点,切莫做那千夫所指之事。
这第二杯酒,敬圣贤。圣贤开民智,教化万民。我辈读圣贤书,当为百姓楷模,尊礼守法,切莫做那蝇营狗苟之事。
这第三杯酒吗,不如我们敬林佑堂和沈魁两位座师吧。没有这两位赛伯乐,诸位即便是千里马,只怕也要泯然众人矣。”
众学子举杯附和。
待众人落座,一声悠长的古筝响起,似瀑布从天外而来,似高山连绵不绝。徐宝禄略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唱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
……
这徐宝禄所唱的便是《鹿鸣诗》了。历次秋闱放榜之后,一省布政使都会请新科举人赴鹿鸣宴,唱鹿鸣诗。
徐宝禄的声音浑厚,极富感染力。唱至第二段的时候,众举人亦开始附和。庭院上空回荡着众人的咏唱声,虽无太多平仄,却悠远厚重。
吃了鹿鸣宴,从此便是官家人;唱了鹿鸣诗,以后相互多扶持。
能够唱鹿鸣诗,这是每一个读书人的骄傲,也是每一个读书人的尊严。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即便你权倾朝野,或是富甲天下,也没人敢随意去触碰这份尊严,那将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众人唱罢,徐宝禄归入坐席。众位新科举人开始私下交谈,有的已经开始相互敬上酒了。
钱进正在埋着头猛吃海喝,一来他肚子确实饿了,二来还没想好等下怎么跟徐宝禄敬酒。来临海府这么久了,他一直没登门拜访,等下肯定少不了要挨一顿臭骂。
这时,廖东临对金台明说道:“金兄,你乃今科举人魁首,便领着我们去敬一下徐布政和两位座师如何?”
于是众人端着酒杯一起走到徐宝禄那一桌,钱进跟在最后面。一众人正待行礼,那边徐宝禄已经看到躲躲闪闪的钱进,笑骂道:“你这猴崽子,终于肯来见我了?”
众人面面相觑。林佑堂望向徐宝禄,面露询问之色。
徐宝禄指着钱进说道:“他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起的钱进。这猴崽子来临海府半个多月了,也不来见我。估计是避嫌哩。”
钱进连忙上前行了一礼,笑道:“徐布政教训的是。”
所幸的是徐宝禄并未追究他礼数不周,只是问了他几句闲话。钱进见旁边金台明几个端着酒杯等的有些尴尬,便与徐宝禄一一介绍。
介绍金台明时,徐宝禄对他有些许印象,知道这位仁兄曾经交过大白话的考卷。这次金台明中了魁首,徐宝禄自然少不了一番褒奖,称其‘迷途知返,善莫大焉’。林佑堂又点评了一下他的文章:对仗工整,笔锋飘逸自然,是不可多得之作。
接着,林佑堂又对廖东临的文章做了一下点评,说他文章里面藏青云之志,但告诫他勿要急功近利。后面又问了他的籍贯,何时准备去参加会试等。
林佑堂等人对廖东临明显比金台明热心。也难怪,廖东临长了一副好皮囊。这功名之道,不光要写的一手好文章,也要看长相。长得好看的,以后升迁也容易些。
徐宝禄就是个典范。虽然他皮肤略黑,但身高六尺,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顾盼间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个典型的正派人士。
再看金台明,虽然身量也不差,但尖嘴猴腮,初次见面就容易给人奸邪的感觉。这副相貌,以后混官场难免要吃些暗亏。不过这也没办法,谁叫那是天生的呢?
林佑堂点评钱进时,说他文章古意不浓,但胜在格式工整,辩的也很出彩。
众人得林佑堂点评,自然喜不自禁,连声称谢。
林佑堂两人也很高兴。这次秋闱发现了很多好苗子,他们二人有识人之功。以后这些举人自然都是他俩的门生。保不准这些人里面就有哪个能够金榜题名高中进士,甚至状元。
……
鹿鸣宴结束后,林佑堂两位主副考官和众举人纷纷告辞,徐宝禄送至布政司署门外。
钱进本打算与金台明一起回客栈休息,临走时徐宝禄叫住了他,留他住宿一晚。钱进也不客气,再推辞的话估计徐宝禄要发飙了。
今天多喝了些酒,徐宝禄便叫人领钱进去厢房歇息。
钱进一看,这领路的正是观海卫的牛二。上次徐宝禄去观海卫巡查,见这牛二无儿无女,便起了恻隐之心,后来又从牛二嘴里得知了观海卫大捷的内幕,便许了他一份差事。离开观海城的时候,徐宝禄就顺道把牛二一起带上了。
打捞火炮的时候,牛二与钱进就已经认识,一路上两人聊的海阔天空。
当夜无事……
………………………………
第二十五章 重启海禁
翌日清晨,钱进早早的起了床。昨夜虽然多饮了几杯,但这个酒并不上头。
出了厢房,他径直来到牛二的住处。本想要牛二领着随意逛逛,结果他还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钱进一个人在院子里逛了一会,不知不觉来到昨夜吃酒的那处院子。太阳已经初升,院子里的小草上还沾着露珠,太阳一照闪闪发光。院子池塘里面,长满了睡莲,虽然盛开之期已过,但还有一两朵花苞在倔强的崭露头角。
这时,假山后面传来几声女子说话的声音。钱进循着声音找过去,原来是三名女子在垂钓,看年纪都只有十来岁的样子。反正无事,钱进便远远的观看起来。
池塘里面鱼多,肉眼都可以看到很多红鲤在游。不一会,那鱼鳔便一浮一沉,似乎有鱼在试探。早上的鱼儿比较贪吃,没多久那鱼鳔便猛的一沉,而那几名女子还在自顾自的说话。钱进急得大喊一声:“咬钩了。”
那几名女子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提竿时,鱼早已跑没影了。
两名丫鬟装扮的女子生气的说道:“你是谁呀,一惊一乍的,把小姐的鱼都吓跑了。”
这时,两名丫鬟口中所说的那位小姐转过脸来。钱进不由得愣住了,这不是前些日子在街上丢手帕的那位姑娘吗?
那位小姐同样也认出了他,有些吃惊的说道:“怎么是你?”
钱进清了清嗓子,隆重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在下钱进,观海城人士,昨夜赴鹿鸣宴而来。因多喝了几杯,昨夜便留宿贵府了。”
“你便是钱进?”
“莫非小姐听说过在下?”
“听说过你妹妹钱宝儿。去年父亲回乡后,便跟我说起观海城有位聪明灵秀的妹妹,唤名钱宝儿。我虽神交久矣,奈何一个姑娘家出去也不太方便。”
“小姐莫非是徐布政的女儿?敢问怎么称呼?”
“你这个人,上次乱捡姑娘家的手帕,这次又打听女子的名字。公子可读过礼经吗?”
钱进被这位小萝莉又教训了一顿,不免有点尴尬。那位小姐也不跟他多说,唤过其中一名穿蓝裙的丫鬟小声吩咐了几句,便款款离去。
待她走远后,蓝裙丫鬟对钱进说道:“小姐吩咐,花厅已备下早茶,请公子随我前去吧。”
…………
到了花厅,钱进见徐宝禄正批阅一些奏报,便没出声打扰。约摸一刻钟后,徐宝禄终于忙完。一抬头看见钱进站在那里,便示意他坐下,暖声问道:“贤侄,昨夜休息的可还好?”
“回徐布政,承蒙款待,昨夜睡的挺香……”
“以后便以世伯相称吧……家中可还好?”
“劳世伯记挂,家中一切尚好。”
“嗯,那就好。”
这时,那位小姐也来到花厅,已经换了一身浅红色的绸衫。见到徐宝禄,她甜甜的叫了声“爹”。
徐宝禄听了心中很受用,笑着对钱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