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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需要悲伤吗?钱进摇摇头,抬脚便往喜丰楼走去。
今天喜丰楼的生意破天荒的有些冷清。钱进大摇大摆上了二楼,又大摇大摆的坐在平时很紧俏的靠窗座位上,点了碗稀饭和两笼包子,再加一小碟咸菜。两口稀饭下肚之后,火烧般的胃里感觉舒坦了些。
此时二楼就两桌人,不远处还坐着两位,看打扮像是走南闯北的行商,此刻他二人正小声的交谈着。
其中一位说道:“听说先帝三十六岁才登基,满打满算在位二十六年,活了六十二岁,已经算长寿的啦。”
“嘘……先帝岂是你能议论的?小心抓你进大狱。”另一名行商赶忙提醒他别乱说话。
钱进不紧不慢的吃完。临走的时候,他走到隔壁那一桌抱拳问道:“两位仁兄,如今即位的是哪位皇帝?”
那两位行商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见是个书生,便冲北方抱了一拳说道:“先帝只有一位子嗣,如今即位的是仁武皇帝。”
钱进道了声谢,便出了喜丰楼。
他在街上随意的转着,专挑那些没有被弄脏的积雪踩,不知不觉便到了驿馆外。他咧嘴笑了一下,心说自己是想妹妹了。
推门进去,驿馆的院子里面堆着两个雪人,每个雪人都戴着一顶斗笠,看起来活灵活现的。听到楼上传来宝儿和艾米莉的嬉戏打闹声,钱进的唇角不经意的翘起。
上楼后,钱进轻轻叩了几下门。屋内传来脚踩在楼板上发出的咚咚声。正琢磨着这次是谁开门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映入眼帘的是珍妮热情的笑容。
“哥哥……”
“进哥……”
屋里面跑出来两个快乐的精灵,差点没把钱进给撞倒。自从宝儿和艾米莉熟稔之后,她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艾米莉爱屋及乌称呼钱进为哥哥。
“你来了啊。”史华德抬头说了一句,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又开始看他手里那本硬壳纸封面的厚书。
一番寒暄之后,钱进问珍妮:“艾米莉和宝儿两个怎么样?”
“她们两个无话不谈。宝儿已经学会很多日常英语,艾米莉的陈国话也讲得好了很多。”
钱进听了很满意。
这时,史华德已经合上他那本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厚书,把眼镜也摘下搁到桌上,问道:“贵国的洪治皇帝去世了,你知道了吧?”
钱进“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史华德唏嘘不已:“做一个皇帝实在太辛苦了,做一个负责任的皇帝更加辛苦。每天要很早很早就起床,上朝,批很多奏折。皇宫里又有那么多规矩,做皇帝其实并不开心。”
“即便如此,仍然有许多人想当皇帝,他们喜欢大权在握的感觉。”钱进反驳道。
史华德是传教士,在他看来所有的人都是主的子民,即便是大奸大恶之徒也不过是迷途的羔羊,日后总会返归主的怀抱。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说道:“愿他在天堂安息吧,但愿天堂没有那么多奏折……”
钱进不想跟他谈论皇帝的事。他掏出一支火枪递给史华德,问道:“史华德先生,您那里还有火…药吗?”
自从钱进从沉船上打捞到两支火枪后,每次出门他都喜欢别一支在腿上。没有火…药,这火枪也只能用来吓唬人,当棒槌砸人也可以。
史华德接过那支火枪把玩了一下,问道:“这是从尼德兰战舰上打捞上来的?”
“不错……只是没有火…药,我还从来没有使用过。”
“你的运气非常的好。这是燧发枪,使用起来要方便很多。”说罢,史华德扣动扳机,只见火枪上的燧石在火门上擦出一线火花。
这支火枪钱进也把玩过,对它的结构也很清楚。听史华德的意思,燧发枪还是稀缺品,自己算是捡到宝了,于是问道:“燧发枪在贵国已经大规模使用了吗?”
“应该还没有。我国的军舰每年也会在观海城停泊几次,和贵国做一些交易。据我所知,目前那些水手还在使用火绳枪。”
史华德将火枪交还给钱进。他起身回了一趟房间,过了一会拿了一个牛皮袋和一个木盒出来。
“我这里火…药也不多了。这个袋子里面装了约摸发射十几次的火…药,还有十几颗铅弹。你先拿着用吧。”
钱进接过道谢,又问道:“史华德先生,您刚说贵国的军舰会常来观海城?”
“是的。每次他们靠岸,我和珍妮会通过他们寄些书信回国去。”
钱进心思转动,问道:“史华德先生,可否帮我一个忙,您能不能帮我跟贵国的舰队购买一些火…药?”
“你要那么多火…药做什么?”史华德狐疑道:“火…药可是战略物资,对一般人来说很危险。”
“上次打捞尼德兰战舰,得了些火枪和火炮,我打算用在观海城的城防上。只是,若弄不到火…药,这些火器就都是些摆设。”钱进实话实说。
史华德思忖了一下,说道:“其实火…药的配方最早还是贵国发明的,你为什么不尝试自己配制一些呢?另外,贵国的军队里面应该也有火…药。”
钱进心说自己何尝没有想过自行配制,只是木炭和硫磺都好得到,但是硝石难求啊。况且,那几架子母铳用起*来可不是一星半点,正应了那句话,“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他也想过让老钱从卫所弄一些出来,但是考虑到汪兴不是个省油的灯,只能算了。
最后,史华德答应帮忙跟英吉利的军官商谈一下。
…………
从史华德那里出来后,钱进又去了王秀才那里一趟。每年快冬至的时候,老钱都会一大早领着他出去拜节。现如今老钱还在江西,所以今年的冬至钱进只能单独去拜节了。
到私塾的时候,王秀才还在教书。今天他穿了件灰白色的厚长衫,头上束着白巾,腰间缠着一条草绳。皇帝新丧,上至三公九卿,下到秀才,都要披麻戴孝。
见自己的得意门生上门,王秀才便让私塾的学生自行温习功课,他自己则领着钱进去了堂屋。待坐定之后,只听他责问道:“先帝驾崩,全国大小官员要守孝九九八十一天。你既有功名在身,为何这么不懂规矩?”
“今早出门后才得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准备。”钱进连忙解释。
王秀才点了点头,又问道:“明年的秋闱准备的怎么样了?”
“马马虎虎吧……”
“莫要大意,这一次如果不中,便要再等三年。”
“学生晓得,一直未尝懈怠。”
辞行的时候,钱进又递上五两银子,算是拜节之礼了。
………………………………
第十七章 除夕新年
年三十这天,陈国还在服国丧。
钱进和宝儿已回到卧牛村和母亲团聚,史华德一家也被请来了。
虽然陈律规定国丧期间不准操办红白喜事,不准看戏奏乐,但村里面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来也没这么多讲究。再者,观海城离京城十万八千里,陈律有时候也管不了这么远。
厨房里面,珍妮正在跟文氏学习做菜。只见她左手小心翼翼的按住豆腐,右手正准备切的时候,却因为按的力气太大,把豆腐压烂了。
文氏忙给她演示。一块豆腐到了文氏手里,横一刀竖一刀,不一会就变成了豆腐丁。然后,她又拿起一只萝卜,不一会就把它变成了一碗细细的萝卜丝。珍妮在一旁啧啧惊叹。
屋子前面,宝儿和艾米莉正在玩炮仗。这个游戏一般只有男孩子才敢玩,两个小姑娘却玩得不亦乐乎。
史华德则在堂屋跟钱进学写毛笔字。他用惯了鹅毛笔,一支毛笔到了他手里感觉就成了一条泥鳅,怎么拿都拿不稳。钱进只好手把手的教他。
离晌午还有半个多时辰,文氏已经把菜全部都切好,就等着焖炖煎炒炸了。她从灶房出来跟钱进说道:“进儿,你再去村口望一下,看你爹回来没有。”
钱进应了一声,便披了个袄子出门。
路上,前几日下的雪已经结冰,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响。这已是今年第三场雪。
钱进立在村口那个小山包上,一边跺着脚取暖,一边朝着进村的那条路张望。按理说老钱出门快三个月了,算算日子也应该回来了。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钱进朝村口瞥了一眼,只见远处缓缓行来一个人影,虽看不太真切,但行走姿势跟老钱有些相像。
待那人走进,正是离家三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