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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遮挡,神恩无法降下,还请这位先生拿着镜子到殿外将阳光折射进来。”窦玛力笑着跟那名小黄门说道。
“就依窦玛力先生所言。”太后的兴致也提了起来,当即吩咐道。
那名小黄门依言跑到殿外,将镜子对着屏风。此时日头正好,一道阳光自殿外射来,借着镜子的反光正好照射在屏风上。
窦玛力见一切准备妥当,便老神在在的从怀里取出一物,通体以玻璃制成,却分成三菱的形状。不是三菱镜又是什么?
钱进已经知道窦玛力的把戏,却并不点破。
窦玛力将三菱镜对准那束光,屏风上立时显出七道光束,分成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与彩虹的颜色一般。
有群臣瞧见这等异象,当即惊呼“神迹显现了……神迹显现了。”众人也都凑过头来观看,见到屏风上那些奇幻的光芒,也都大惊失色。
陛下瞧见群臣这等反应,也忍不住想上前观看,却见太后没有动作,他只好忍住。
此时,太后脸色变幻。她见过陨星雨降世,见过雷电引发宫廷大火,却从来没听说过这所谓的神迹就这么摆在面前供人观摩。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还是神迹吗?
窦玛力见太后不吭声,便躬身说道:“还请太后移步一观,方知鄙人所言不虚。
太后迟疑了片刻,含笑说道:“既如此,那哀家便见识一下。”说罢,她扶住旁边洪公公递过来的手,款款移步到殿中。窦玛力将手中三菱镜对准光束,方便太后观看。
良久,太后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确是神迹无疑,哀家也曾在雨后的空中看见过。”她朝殿中诸位大臣与异人使团说道:“诸位异人的心意哀家已经瞧见了,都请落座吧。你们不远万里送来各种奇珍,哀家也不好吝惜的,等酒席散去都有赏赐。”说罢,她又重新回到金台之上坐好。
左侧,徐首辅朝窦玛力和史华德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异人使者们互相谦让了一番,便相继落座。徐首辅、梅祭酒、郭掌院以及各部尚书等大员们也都一一坐好。当下便有宫女和太监端着酒水和肉蔬进来。
太后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异人好葡萄酒,于是便将宫内珍藏的葡萄佳酿拿了出来。等宫女们帮诸位大臣和异人使者的酒杯一一满上,她端着酒杯说道:“我朝自高祖鼎定天下以来,德布四方。异人入朝,乃我大陈威仪之体现,诸位好生招待,切莫怠慢。”说罢,她以袖遮面,将那杯红艳艳的美酒全部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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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激辩(二)
不过,太后和陛下是不可能有机会知道酒坏了。皇家的人,不论什么吃食,都会由宫里的太监尝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会享用。大臣们没有这种待遇。但是,这是太后赏赐的御酒,甭管多难喝,即便是马尿也得喝下去。
众人观看了神迹,品尝了“五味酒”,“主菜”开始上场。
礼部史尚书轻轻弹了弹他那身红色官袍,走至殿中朝金台之上行了一礼,紧接着转过身来,手上多出来一份文稿。异人来朝,这是难得的盛事,史尚书执掌礼部,司仪制,掌祭祀科举,今日怎少得了他的戏份。
只听史尚书振振有词,声音虽老迈却不失浑厚,大意概括起来便是几句话:天朝强盛,德被四海,异人来朝;君王用德,群臣效命,盛世可期。
大清洗已过去一段时日,但群臣依然谈之色变。如今各科道虽已紧急补录了一批官员,但大伙儿做事仍然有些战战兢兢,唯恐哪天就被锦衣卫带走。史尚书作为两朝元老,显然已看出此中利害:一个失去了锐气的朝廷,就好似被拔掉了利齿的老虎,虽看着吓人,却也只能吓吓人而已。因此,他借着异人来朝的机会,一来大肆对皇家歌功颂德一番,二来巧妙点出了朝廷现在需要上下一心,如此才保得基业长青。
太后早已听出了史尚书的用意。她也正好需要有大臣站出来缓和皇家与大臣们的关系。听完史尚书的说辞,她当即抚手赞道:“好一个君王用德、群臣效命,史尚书这番话正好说出了哀家的心里话。当赏美酒三杯。”
当下便太监端着托盘过来,史尚书谢过太后和陛下恩典之后,便将盘中满满的三杯酒一一饮尽。至于那酒是什么味道,怕只有自己知道了。
太后顿了顿,又开了金口:“群臣劳苦,哀家心里也清楚。这样吧,前些日子陛下赏赐了些安家费,今日哀家做主再拿出三十万两银子赏赐各位。”
群臣自然是叩谢圣恩。
就在史尚书慷慨陈词的时候,宝儿同声将史尚书那篇精彩的文稿翻译给在座的异人听。今日她与艾米莉都是秀才打扮,穿的是普通的交领长衫,戴着文士帽,可即便这样仍然掩盖不住两人的清丽可人。不少年轻官员纷纷打听“他”俩的来历,连异人那边也有一些人窃窃私语。
史尚书不愧是老学究,行文对仗工整,平仄押韵,却又不失飘逸,没有一定的八股文功底只怕还翻译不出来。亏得宝儿从小跟着钱进学习《理学》和《礼经》等书,总算将文稿的意思大致不差的翻译了出来。
只是,窦玛力等人仍然觉着有些奇怪,这话里行间跟今日的酒会有毛关系?
第一道“菜”尝罢,第二道“菜”准备登场。
异人来朝,朝廷自然要展示一番天朝的底蕴:泱泱大国,诸子百家,只需九牛一毛便能让你们这些异人心服口服。
前翰林院编修方仕此时早已按捺不住,他弹了弹衣冠,起身准备奏请太后开启与异人的学术交流。自被静公主牵连之后,他每日借酒消愁,跟授业恩师梅若亭也多有抱怨。梅大家不忍心爱徒就此消沉下去,便跑到仁寿宫替他求了这个露脸的机会,以便今后重新起用。
钱进对这方仕看不顺眼。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这货给人的印象就是头发情的叫驴。杨梅诗会上他为了在静公主面前图表现,拿自己当垫脚石,逼着自己献诗。今日他虽然已经落水,钱进也不想太过于得罪梅祭酒,但添些堵总可以吧?另外,今日的葡萄酒已经有些败兴,既然今日开的是酒会,又岂能无好酒?他的酒坊生意又岂能放过如此大好机会?不广而告之一番那就枉费了他两世为人的经历。
于是,趁着方仕整理衣冠的当口,钱进已抢先一步行至殿前,拱手说道:“太后,陛下,我大陈乃礼仪之邦,适才已经喝了葡萄美酒表示对异人的敬意。可我大陈的酒,当以烈酒为粹;异人使团来朝,自当以烈酒招待。微臣早已备下酒水,就在殿外等候。只等太后一声令下,就可进献上来。”
“哦?哀家对饮酒倒是没什么心得。”太后侧头问皇帝赵无极:“陛下,你上次去钱侍讲家……吃了火锅喝了烈酒。味道如何?“
赵无极尴尬的笑了一下,含糊说道:“钱侍讲家的酒……味道还不错。”
太后瞥了一眼赵无极,似有些恨铁不成钢,紧接着转头对钱进说道:“既然陛下都觉得你家的酒不错,那就请进来吧。”
钱进朝蔡公公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便领着二十多个太监出了大殿殿门。一炷香的功夫后,每一位太监手上都抱着两个青花瓷酒壶进来;用银针查探之后,每位太监又小心舀了一勺尝了,确认无毒方才搬到诸位大臣与异人使团的跟前。
“上酒。今日钱侍讲请客,诸位臣工和异国的贵客不用客气。”太后笑着吩咐道。
有大臣端起酒杯小心抿了一口,初始还不觉得怎么样,片刻后才感觉一道火线顺着喉咙直入胃里,端的是爽辣至极,入口却又绵软。
“好酒……”
“酒不错……”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称赞之声不绝于耳。异人那边却没什么反应,可能一时还有些喝不惯。再者,他们今日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喝酒。都已经入殿小半个时辰了,这通商的事还没人提起。
酒过三巡之后,方仕终于寻着一个机会,上前奏道:“太后,陛下,臣本有罪之人,蒙圣恩参加了今日这个酒会。微臣不才,对理学一道却有些研究。微臣请太后和陛下准许我藉此与异人讨教一番。”
赵无极询问太后的意思,获得首肯后当即大袖一挥,说道:“理学乃我朝根本,正好与异人互通有无。准奏。”
宝儿将皇帝的意思翻译给窦玛力等人听。窦玛力和史华德懂陈国话,他俩自然是不需要翻译的。其他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