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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本来打算给艾米莉展示她新学的易容技巧,被钱进打断,她嘟着一双殷桃小嘴,脸上写满了不乐意,问道:“哥哥,有什么好事?”
“确实有天大的好事,你们俩不日就要进宫面见太后和陛下了?”
“啊?入宫做什么?”宝儿奇道。艾米莉也张大了眼睛,不知钱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钱进叹了口气,说道:“三天后,宫里头要举办一场酒会,邀请了史华德和窦玛力他们。徐首辅举荐,要你到时候出任翻译之职。”
“翻译?”宝儿张大了嘴巴,惊道:“太后凶不凶?陛下可否好说话?”
“陛下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放心,他们又不是妖怪,不吃人。只要这差事办好了,说不定太后还有赏。”
“我去我去。”艾米莉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有些兴奋的说道。八年前,史华德进宫的时候,她还是个半大的小孩。这些年经常听史华德说起,她对皇宫早已心生向往。
钱进皱了皱眉。他真不愿意让她二人出去抛头露面。奈何徐宝禄已经举荐过了,再者出任翻译需要对洋文和陈国话两种语言精通,宝儿和艾米莉两人确实是不二人选。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让她俩进宫一趟,权当见过世面了。一来,这差事不累,毕竟史华德和窦玛力两位传教士都是会说陈国话的;再者,若是到时候酒会起了变故,她二人作为翻译还可以临机应变一下。当然有个前提,她二人必须女扮男装才行。两人都是可人儿,若是引来狂蜂浪蝶,那就麻烦了。
待钱进面授了些机宜之后,她二人都回房准备去了。
钱进叹了口气,在院中伫立了片刻,紧接着他仰着脖子朝院中那颗老槐树喊道:“高千户,你三天两头上房爬树,累不累的慌啊?”
此时,高远正盘膝坐在老槐树一根盘曲的枝桠上,表情欠奉的回了一句:“三清在上,我辈既然向道,自当亲近天地自然。”或许是坐的有些久了,高远决定下来走一走。只见他如猿猴一般在枝桠间跳跃,几息之后已经落地。
“高千户,你说的那应劫之说到底有没有那回事啊。”
“有没有又何必在乎,只要你依照本心行事便可。”
钱进听得高远这番说辞,几近崩溃。他这些天来做的准备,便是为了将应劫之说彻底击倒。可高远这十八年来一直笃信大灾之年必有应劫之人。不知到时候高远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怪罪于自己。
………………………………
第九十章 激辩(一)
第二天下午,谨身殿。
这一天艳阳高照。
皇帝和群臣早早的自奉天殿退了朝。宫里头的太监和宫女一大清早便起来准备,将谨身殿布置妥当。
殿里的金砖地面已被擦洗得光鉴照人;一条半米多宽的红色羊毛地毯自殿外延伸而来,直达殿中的雕镂金漆宝座下首处,与殿内朱红的主色调辉映;宝座的正上方是一块明黄色的巨型牌匾,上书“德被四海”四个苍劲的大字;牌匾两侧是朱红色的雕梁,上面以金粉装饰了各种腾空的龙;宝座正前方是金砖砌成的九层台阶,以汉白玉栏杆隔成四道,栏杆的柱子上雕刻有朱雀、青龙、白虎、玄武四圣兽,皆作腾飞状;地毯的两侧,整齐布置了四十多张黄梨木做成的矮脚长条茶几,上面摆放好了果品酒器。
约摸丑时的时候,群臣沿着殿外的云龙石雕拾级步入谨身殿,在宝座正前方分成两列整齐站好。
不多久,鸿胪寺高唱“恭迎太后、陛下入殿”,群臣跪倒在地。
太后与陛下自大殿后门款款步入正殿。登上金台后,洪公公命人抬来一张金椅放在宝座一侧,请太后落座;皇帝自然是坐在宝座之上。虽然目前太后掌权,但“牝鸡司晨”历来是朝中大忌。太后深知这一点,群臣更加不允许。
今日是异人使团入朝觐见的大日子。
皇帝早已得到消息,此时已经有些摁捺不住,坐在宝座上不停朝殿外张望。平日里,他连皇宫都难出去,每天见到的不是大臣就是宫女太监。对于见到那些黄头发绿眼睛的异人,他自然是期待已久。太后今日也穿了她最喜欢的朱红色,暗喻喜庆之意。她见皇帝有失庄重,便轻咳了一声,一双凤眼斜睨过去,吓得皇帝赶忙摆正身子,脸上也换上一副肃穆的表情,紧接着右手虚抬示意群臣平身。
礼毕。群臣各自转过身去,背对背朝地毯一侧走去,面朝宝座站好,动作整齐划一,似演练过无数回一般。
鸿胪寺卿黄文涛行至殿前行了一礼,躬身问道:“太后,陛下,可否宣异人入朝了?”
“宣吧。”太后挥了挥手,说道。
“领命。”黄文涛行了一礼,转身在殿前站定,吸气,一道洪亮的声音向殿外传出:“宣异人使团入朝觐见。”
殿外,钱进与鸿胪寺少卿李少保领着异人使团一直在等候,宝儿与艾米莉两人则紧紧跟在钱进身后。
今日来的异人以传教士、军官、商人为主,多来自泰西国、不列颠、弗朗基等国。窦玛力和史华德因为与徐宝禄交好,被推为使团代表。听到殿内召见,钱进转身朝窦玛力等人笑道:“太后召见,诸位随我等入殿吧。”
众人会意,纷纷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随钱进登上了入殿的台阶。入殿后,异人使团随钱进一同跪倒在宝座正前方,行三拜九叩之礼,同时异口同声的说道:“恭祝太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和皇帝对异人使团以朝臣之礼觐见甚为满意。入宫的路上,钱进早已跟窦玛力和史华德言明,陈国乃礼仪之邦,注重这些繁文缛节,因此跪一跪表明姿态非常重要。本以为窦玛力会反感,孰料他说“若是能够在陈国布道,兼能开放通商口岸,区区下跪又何妨。”异人注重实在这一点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群臣见到异人使团下跪,也都微微颔首,天朝情结得到了极大满足。
皇帝的目光被两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吸引,似乎忘记了台下还跪着二十来号人。黄文涛斜眼瞧见他的神态,赶忙咳了一声提醒。太后眉头微皱,提醒道:“异人不远九万里来陈国朝拜,陛下切莫失礼。”
“都平身吧……”皇帝慌忙喊道。
接下来,是异人使团进献宝物的时候到了。
弗朗基国使者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海军军官服,戴着白色假发。他进献的是一对燧发短火枪,并言明这是他们国内最先进的火枪,同时还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彩钻;史华德深知陈国皇室喜欢珊瑚,不知从何处搜刮了一座极为稀有的红珊瑚;其他人等也多有进献,多是珠宝之类。
太后和皇帝看得这些奇珍,连连点头。群臣的目光也被宝物所吸引。
鸿胪寺卿将各国使团进献的宝物、数量一一唱出,造册。唯独到窦玛力这里的时候,他是空着手的。
有大臣开始窃窃私语,望向他的神色已然不善。陈国是礼仪之邦,你既然是来觐见的,岂有空手之理?
窦玛力却淡定自若,等各国使团的宝物进献完毕,他行至殿前行了一个弯腰礼,说道:“太后,陛下,请止住大臣们的喧哗,因为……我的礼物世所罕见。”
“哦?”太后奇道:“这世上可还有哀家没有见过的宝物不成?”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太后阁下没有见过也不稀奇。”
“那哀家倒要看看,你接下来将要展示的是什么宝物。”
“太后明鉴,微臣是欧罗巴泰西国的传教士,以播散主的荣光为使命,素来亲近主神。接下来,我将请主神降下神辉,供太后和陛下一观。”
钱进眉头微皱。先前他与窦玛力说好,入殿后要多拍拍太后和大臣们的马屁,这往后的事才好办。他这是要闹哪一出?居然还要请来神辉,不知道是什么江湖骗术。且看看再说。
太后虽然知道窦玛力是传教士的事,但并未曾听说他还有请来神迹的本事。她决定先瞧一瞧再说。
皇帝也是头一次听说异人有这本事,当即下旨道:“那就请窦玛力先生赶紧降下神迹一观。”
“请太后和陛下稍等片刻。为了方便展示,鄙人还需借两样东西,一面镜子和一张屏风。”窦玛力回道。
旁边蔡公公见,连忙唤过一名小黄门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几名小黄门抬了屏风进来摆在殿前,还有一名小黄门递了一面玻璃镜子过来。
“大殿遮挡,神恩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