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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们逼近了。
指挥官跳上一辆车,声嘶力竭地大喊:
“弟兄们,我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打,不要白白送死!”
而后冲着敌人大喊:
“别杀我们,我们投降。粮食给你们,别杀我们!”
冲过来的秦军原本原本憋足了劲要视死如归地拼杀一阵,现在当头遇到的不是视死如归的抗拒,而是出人意料的顺从,一时有点茫然。
一个军官从士兵阵线后穿过来,看了晋军指挥官一眼。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北府兵号称善战,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草鸡了?别他娘跟老子玩心眼。老子可不是什么菜鸟!
“你们,全都把兵器放在地上,转过去趴在地上。”
晋军士兵纷纷把长槊放在地上,规规矩矩地转过去趴下了。
秦军军官放心了。没有武器,虎贲只能是没爪牙的虎,鹰师只能是剪了翅膀的鹰。他今天真是赚大了,兵不血刃就抢了晋军粮食,还能带回去这么多俘虏。他可以想象这些俘虏在潼关城下被砍头,城上晋军为之夺气的情形。大将军该怎样奖赏我才够呢?
走到一辆车跟前,用刀尖挑起篷布。粮食这东西,烧了真可惜。
但他看到的不是粮食,而是在反射着火把的若干只眼睛。
一瞬间头脑彻底空白。
这个空白还没有来得及填上,车里同时伸过来三把剑,一把刺中他的咽喉,令两把扎进肚子。
他身后的士兵看到他们的长官站在那里不动,然后突然就喷着血向后倒下。杀死他的凶手从车里跳出来,大喊大叫着冲过来,眨眼就砍死了三个呆若木鸡的秦兵。
所有车上的篷布都被掀开,一瞬间秦兵就和敌人面对面了,连一个过渡都没有。
趴在地上的晋军跳起来,他们捡起长槊,向着亮火把的地方投过去,而后拔出暗藏的利器,从车辆之间涌出来,呐喊着冲向暴露在自己火光下的伏击者。
战斗没有持续很长。
绵延三里的狭长战场上,火把在挥舞,刀剑在挥舞,火把让刀剑像火,刀剑让火把带刃;人在跳荡,血在燃烧,人让血烧得更加热烈,血让人跳得更加疯狂。马匹在哀鸣,伤兵在**,被屠之人命贱如马牛。头颅在坠落,晨曦在升起,坠落的头颅从此看不到晨曦。
谁伏击了谁?
谁算计了谁?
谁愕然?
谁决然?
谁取攻势?
谁取守势?
谁归心似箭?
谁猛追穷寇?
对于死者,这些都不重要了!
秦军没有剩下多少生者。他们的人数本来和晋军差不多,但他们做好了袭击一支二流辎重部队的准备,没有做好和超一流勇士肉搏的准备,他们其实就是去执行一次杀人放火的强盗任务,没想到剪径强盗遇到了百战之余的凶悍老兵。面对突如其来的雷霆杀戮,他们先是震惊,而后慌乱,最后就是丧胆。没有了胆,也就保不住命。
更何况在太阳升起之前,晋军一支主力已经在檀道济亲自统领下赶到了战场。
他下令释放了大约百余名俘虏。
其中一个带着他笔走龙蛇写给姚绍的短信:
“三军决胜,龙战于野,或锐卒短兵相接,或猛将鼓刃而斗。大将军名冠天下,宜正正之旗,堂堂之阵,乃以带甲十万而鸡鸣狗盗,得孟尝末技而失公子先谋,不亦为野夫村妇笑乎?为大将军计,莫若向顺王师,不害生灵,长保一世不败之英名!”
他其实很敬佩姚绍。
可是各为其主,还是少不了要羞辱他。
否则他怎么会走出壁垒来交锋呢?
………………………………
中卷第五章 酒后干戈
陈嵩开始不喜欢沈田子了。
因为沈田子已经不喜欢他了。
沈田子觉得陈嵩不该拿刘裕压他。
陈嵩觉得忽律征是太尉任命的骑射教习,你怎能说杀就杀。
沈田子觉得我身为方面军主帅,杀一个部下还用你来点头?
陈嵩觉得你不能用刑过滥,把一个罪不至死而且有用的人轻易杀掉。
都是酒惹的祸。
飞骑队随沈田子、傅弘之陆路出征,一路照例严禁饮酒。这对忽律征来说,简直就是酷刑。他不能公然挑衅军主,只能一次次拿起酒壶,放到鼻子边闻一闻。这种口惠而实不至的安抚,适足以让酒虫更加幽怨,也就更加起劲地挑逗。这种虫子,向来是远之则怨近之则狎的。到了第三天晚上,等队里官兵都酣梦周公时,他悄悄地摸出酒壶,将一腔相思情,化作咕咚鲸吞声。以他的酒量,这一壶酒连微醺效果都制造不出来,但足以让他满嘴酒气。假如后半夜只有他独守空房,他完全可以清清白白地醒来。很不幸,那天后半夜来了不速之客。
沈田子有个习惯,就是喜欢晚上冷不丁地抽查各营。
飞骑队刚刚划过来,上自陈嵩,下至小兵,没人知道沈军主有这个癖好。
沈田子来了,特意选了新来的飞骑队。
随意钻进几个帐篷,都没有发现异常。
老天爷一定是不喜欢酒鬼的,否则他不会给沈田子带路,不偏不倚地把他引进忽律征的单人小帐篷。
一进去就闻到了酒味。
让亲兵点起火把,发现一个酣睡的鲜卑人正在制造异味。
沈田子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晋军中。如果换了一个习惯息事宁人的将军,也许转身就走了,但沈田子将军最见不得有人冒犯他的威严,哪怕是背地里偷偷地冒犯。
一努嘴,示意亲兵把斛律征叫醒来。
这个亲兵应该先喊几声,但他先伸手去摇斛律征的肩膀。后者在昏暗的光线下睁开眼睛,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按着,第一反应就是抓住这只手向怀里拉,同时曲腿蹬住来人的肚子,整个人向后翻滚,借势把亲兵摔了出去。
贸然打断一个鲜卑摔跤手的清梦是危险的。
沈田子从来没有在巡查自家营盘时遭遇过这种情况,他刚想张口骂这个大胆的索头,亲兵们已经扑上去和斛律征扭打成一团。斛律征毕竟是睡梦中醒来,手脚多多少有点软。一阵翻卷辗转之后,亲兵们仗着人多,把他扯成一个仰面朝天的“大”字,所有笔画的头尾都有一个人手脚并用地死死压住,而在三个笔画的交叉位置,也就是斛律的咽喉所在,顶上了一把沈田子的剑。
火把拿过来,叫这个瞎了狗眼的东西看清楚他在冲撞谁。
斛律征本来在怒火冲天地挣扎着,以为秦军摸进来了,要偷鸡摸狗地摘人头,现在看明白自己是在和军主火并,顿时就安静了。压在“大”字笔画头尾上的那些手脚,也就收兵了。
此时飞骑队弟兄已经闻声过来,陈嵩分开众人,进来看到沈田子怒视着躺在地上的斛律征,闻到酒气,已经明白了**。刚要上前为斛律征说情,被沈田子一抬手制止了。斛律征虽然是军中客卿,但违纪在先,殴打主将亲兵在后,第一次不收拾他,第二第三次就要翻天了。要是他二话不说,快刀切萝卜地把斛律征绑起来打上若干板子,事情也不至于不可收拾,但他身为军主,处罚一个准队主,不免要有一番教诲,问题是他低估了一个鲜卑人的质朴的狡猾,误入口舌之争,结果被气得昏天黑地,大将军八面威风碎了一地,捡也捡不起来,最后终于恼羞成怒。
“斛律征,你为什么违抗军令喝酒?”
“我就是喝酒,没违抗军令。”
“别狡辩!喝酒就是违抗军令!”
“一个人难受了喝点酒,喝完就睡觉了嘛,谁也没害嘛!”
“别跟我胡扯,军中令行禁止,不让做的事情做了,就是违抗军令!”
“那么军中该睡觉的时候,你也没有睡嘛,你跑到我帐篷里来了嘛!”
沈田子一愣。
兔崽子还敢反唇相讥。
再一看斛律征神情,没有嘲讽的意思,大概是真觉得军主既然能半夜钻人家帐篷,也就别怪一个鲜卑队主喝两口马尿。
“你擅自饮酒在先,殴打本将亲兵在后,现在还敢和本将顶嘴,不严惩你,这兵还怎么带?”
他刚要说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抽50鞭子,斛律征先问了:
“你想怎么害我?”
大约斛律征的汉话还没好到精细区分“妨害”、“伤害”、“陷害”、“暗害”、“谗害”、“谋害”、“毒害”、“杀害”的程度,所以只要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好,笼而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