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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只有先列阵迎敌再说。
匈奴骑兵左中右列阵,只要一声令下,中军会正面冲锋,左右两阵侧翼包抄,瞬间就能把晋军步兵合围起来。
但不这个令迟迟不来。
赫连昌坐在马背上远眺,看到晋军背后的匈奴骑兵。
匈奴人的军队,虽然都是大夏的兵,但其实统一旗号下,还是部曲兵、氏族兵,背后是赫连璝母亲家族的庞大势力。赫连璝带的兵,头上有老天爷,那就是皇帝赫连勃勃;但天底下还有帐篷,那就是赫连璝。他们只认老天爷和这顶帐篷。不认别的。赫连昌的兵亦然。这就是说,晋军固然是敌人,但如果赫连昌有任何不利于赫连璝的意图而被后者部下看破,那这些匈奴汉子一定优先和他拼命,哪怕因此会放走晋军。
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激怒晋军,让他们杀了赫连璝,自己手上不沾血,才能免于同室操戈。
派出一名心腹偏将跑去向晋军喊话:
“大夏皇子赫连昌将军要你们放下武器,就地投降,保证一个不杀!”
晋军无人应答。须臾。士卒裂开一个通道,赫连璝白刃交颈,被押到阵前。陈嵩用剑柄狠狠地凿了一下他的大腿,疼得他呲牙咧嘴,赶紧向对面喊话:
“哥哥。不要动手,我是赫连璝!让你的人散开,只要放他们过去,他们就会放了我!”
赫连昌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纵然他有一肚子小算盘,但看到此情此景,依然深有家国之辱、门庭之羞,赶到赫连家族的荣耀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个败家子糟蹋烂了:
“你身为皇子。怎么能这么没骨气,居然帮着南蛮说话!”
赫连璝这一路上已经把赫连昌的算盘摸了个透,知道他一心借刀杀人。见不得自己死里逃生。但此时,逢凶化吉的枢纽就握在他手上,自己是有求于他的:
“哥哥,不是我不想死,而是我死不了。我睡梦之中被偷袭,连个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突然转用匈奴话:
“哥哥。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盼着我死掉。你好做太子做皇帝。可是你想想,要是你见死不救。阿爸会高兴么?国中人怎么看你?再说了,我身后这些将士也不答应啊。我死了,阿爸会追究他们,他们就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不会坐视你借刀杀人。哥哥你想想,我们已经消灭了晋军主力,你的功劳已经很大了,何必因为我再蒙上一个见死不救的恶名呢?放过他们,然后再追杀,弟弟蒙你大恩,一定不和你争夺太子位,一定在阿爸面前拼命说你的好话!哥哥,我求你了!”
他说的恳切,到后来几乎泣不成声。
赫连昌毕竟天良未泯,见弟弟如此哀切,铁石心肠为之柔软,但又舍不得放过到嘴的熟肉,一时犹豫踌躇,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他们兄弟自以为说匈奴话可以瞒过汉人,却不知汉人堆里有个匈奴人。
斛律征立刻把那个匈奴斥候拽过来,指着他的肚子:
“你饿不饿?”
斥候实话实说。我一点都不饿。
不饿就好,这就是提醒你你还有救。要想拿解药,赶紧告诉我们他们兄弟都说了什么?
斥候如实翻译。朱龄石一听,又惊又喜。惊的是险些被赫连昌兄弟卖掉,喜的是有机会搅浑水。立刻让斛律征陪着斥候到后方匈奴军阵那里去喊话。按照朱龄石所教,斥候添油加醋地吵吵,说赫连昌将军想趁机干掉三皇子,以便他可以当太子,此时正准备发起进攻,要让三皇子死于乱军。
大夏治军严酷。赫连璝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他手下所有军官都会被处死,家人为奴;士兵们也会被褫夺军功,发去当苦力,这辈子算是翻不了身了。相形之下,没有歼灭残敌,反倒算不得什么大过失。他们一路上提心吊胆,跟在晋军后面,却不敢有丝毫过分举动,唯恐马蹄子踢着晋军后卫屁股引发不必要的敌意。现在听说大皇子居心叵测,顿时怒火上涌。几个带兵官立刻带着亲兵赶到前头,横在晋军和赫连璝大军之前。该有的礼数还是有,但话说得斩钉截铁:
“大皇子,我们防守有失,让三皇子遭难,回去我们自会请罪。但现在既然三皇子已经和晋人谈好,那么就请大皇子让开通道,履行三皇子和南蛮的约定,保证三皇子性命无忧。”
赫连昌本想端出皇子架子呵斥他们一顿,但一看眼前这几个人,莫不是匈奴勋贵子弟,背后都有山,就是父皇也不能无视其巍峨,更何况自己现在羽翼未丰。此时若是不答应,不等他和晋军交手,匈奴人自己就要火并,这是他断断不愿看到的。看着赫连璝可怜兮兮的样子。再看这些匈奴将领紧绷绷的脸,突然心思一转,天空地阔起来。
赫连璝有求于他,这些将领有求于他,晋军有求于他。这样一呼百应的态势,把握好了,正足以成就他的勋劳威名。不用谁来册封,他此时生杀予夺在手,就算没有皇帝名分,俨然已经掌握了至高无上的皇权。他不需要赫连璝死了。而是要把生赏赐给他,让他此生在人格上永远是那副弯腰乞怜的嘴脸。而所有匈奴人都会看到大皇子既能破解危机,又能保住匈奴颜面:
“各位将军放心,三皇子一定毫发无损!”
而后纵马跑到晋军阵前:
“哪位是朱龄石将军?”
朱龄石策马几步说我就是。
赫连昌一拱手:
“朱将军善战威名,赫连昌早就如雷贯耳。今天果然领教了朱将军的手段。朱将军,事已至此,我们就来个君子约定,你意如何?”
朱龄石说愿闻其详。
赫连昌纵身一跃,稳稳地站在马鞍上,气沉丹田,朗声向汉人和匈奴人说话:
“大夏和晋军弟兄们听好了,我赫连昌。大夏皇子,在此愿和朱龄石将军订约:我下令放走晋军,我军绝不阻拦;朱将军释放三皇子。也绝不阻拦。但是,三皇子不能再往前走一步,只能留在此地,晋军可以留人,一则继续监视三皇子,二则也是我们的人质!此约天日可鉴。朱将军如能接受,我们立刻执行;朱将军若是不肯。那么对不起,我立刻宣令三军进击!”
前后匈奴军阵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让夹在中间的晋军显得无比孤弱。
朱龄石和斛律征的心都是猛地一沉。本以为陈嵩有机会全身而退,但现在看来,这个希望很渺茫了。一旦大军走远,就算赫连昌放走死士,也难保赫连璝的人不会追上去。可如果他不答应赫连昌,后者仁至义尽,只管放手出击,那么三军覆灭,陈嵩也还是没有活路。
陈嵩却淡淡一笑:
“答应他吧,这样对弟兄们好。我既然肯做这事,就没想着留后路。”
死士中有好几个下级军官都是他带出来的兵,纷纷要他走,自己远离留下来继续挟持赫连璝。陈嵩说哪有生死关头我溜掉,把你们抛在身后的道理。
不等朱龄石再说话,策马走到赫连昌面前:
“赫连昌,你的约定很公道,我们接受。我叫陈嵩,你弟弟赫连璝的死敌,自打池水之战后,他一门心思要我人头。现在我跟你约一次:绑架你弟弟,我是主谋,我一个人留下来,其余弟兄都放走!”
陈嵩之名,在匈奴人那里早就春雷滚滚,赫连昌今天看到本人,既钦佩他百战立威,也被他临难不苟免的大无畏气概所折服,欣赏他面对强敌如此从容,乃由衷地一拱手:
“陈将军不愧是人杰,你的约定我接受!”
至此诸人无话可说,晋军一片岑寂,人人都在感恩和耻辱中煎熬。感恩是因为有人愿意舍生取义,换得兄弟逃脱樊笼;耻辱是他们身为军人,此刻置身于绝境,只能和敌人做交易。
陈嵩对着身边死士团团一抱拳:
“各位都走吧,留我一人一把剑,足以挟制赫连璝!大军由此东去,急行军不到两个时辰,就可进入山谷地带,姚灭豹那个伏击阵地,正好可以用来阻击匈奴,他们的骑兵无计可施。我留出富裕,三个时辰后释放赫连璝。”
三十死士无人肯走。
陈嵩厉声下令:
“都回去好好带兵;把弟兄们带出去,别在这纠缠!再不走,小心我行军法!”
人们含着泪,默默地回到他们的本队,但最后还是有八个人纹丝不动,任凭陈嵩怎样斥责,就是不挪脚。等陈嵩说话间隙,一个老部下幽幽地说:
“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