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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告诉自己:菜虫,你不怕!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怕。
有什么好怕的呢?上无老,下无小,中间没人守寡。要地没地,要房没房,不用担心遗产被人横抢。怕没人惦记吗?当了7年兵,立过不少功,可除了身边生死相托的弟兄,谁知道你是哪棵葱?遍地狼烟,菜虫千千万万,谁见过官府给他们立碑的?
那你到底怕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到湛蓝的天空,天边有一只大鸟飞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鹰。
不是怕,是舍不得,却不得不舍。
是一种全身骨头、血肉、经络都在表达的。。。。。。疼。
一个人活一辈子,半天忙半天睡,其实就活在一个小圈子里,圈子外面啥样子,想都没想过。菜虫前半截和救人的药打交道,后半截和杀人的刀打交道,直到今天躺在这里,才发现这个世界,还有很大一块根本没打过交道。全身骨头、血肉和经络都在表达的疼,就在于它们和那些世界打交道的机会,即将彻底灭绝。
一块湿布轻轻地擦过他的额头,睁开眼睛一看,刚刚见过的那个女孩子跪在身边。
“你是汉人?”
小俏点了点头,小心地绕过菜虫额角的一个伤口,把周围的血污擦干净。
“家在哪儿?”
“建康”
菜虫目光一闪:“好端端不在建康呆着,为什么要跑来伺候胡人?”
小俏手不停,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真要是好端端,怎么会不呆着!”
菜虫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岔。这些年,朝里你争我斗,今天族诛,明天抄家,逃亡到北方的人还真不少,想必这个女孩子也是这样。
擦完脸,小俏才看清楚,这个叫菜虫的人,长得很清秀,要不是曾经亲眼看见,她很难想象这样的人骨头居然那么硬。
小俏打开身边的篮子,从里面端出一大碗羊肉汤,很小心地把一个馒头撕碎了泡在里面。菜虫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只是发出了一个**。小俏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别动了,我用勺子喂你吃。
菜虫斜靠在草坡上,一口一口地吃着羊肉汤,馒头化在汤里,不用嚼就能下咽。
自从老婆死后,再没有哪个女人体贴过菜虫。他也和弟兄们一起去**寻开心,但那都是一手交钱、一手解裤带的事儿,跟真正的温存抚慰八竿子打不着。
郭旭他们也曾张罗着帮他续弦,但北方来的贵族和阔佬改变了江南的风尚,像他这样的一个一无所有的老兵油子,没人愿意多睬一眼。菜虫从来没有想过,老天也会在他临死前,让他体会一把被女人照顾的感觉。
“那你还想回江南吗?”
小俏没回答,却反来一句:
“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菜虫很希望临死前能帮这个好心的女孩子。
“陈嵩,听说过吗?“
“陈嵩啊!”菜虫兴奋地想坐起来,结果疼得呲牙咧嘴:“何止是听说过,大熟人。他是我们骠骑队队主,现在就在黄河上,要去打秦国。”
“队主,这么说他还没升官啊?。”小俏自言自语。
“你认识他很久了?”菜虫脑子里瞬间掠过很多种猜想。
“我知道他,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
菜虫沉默了一小段,他无从知晓这个女孩子和陈嵩之间有什么纠葛,但从她的眼神看,没有怀念、也没有幽怨,倒是隐约有一丝冰冷。想到陈嵩这些年跟着刘裕鞍前马后效力,少不了要接下冤仇,菜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刚想说点啥,抬眼看见一队鲜卑骑兵朝他走过来,每人手中都举着一杆长槊,槊尖上都插着人头。人头被洗去血污,头发都被扎成髻,更显得面目惨烈。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高高地树立着一根木头,中间横着榫接了另一段木头,形成一个巨大的十字。
带队的鲜卑军官走到菜虫身边欠了欠身。他的汉话不太流利:
“你,我很敬佩。把你放走,我会做。但给我命令,所以不能放。”
伸手从腰带上摘下一个革囊:
“这里的酒,很烈的。你喝完,睡死过去,好受些。”
菜虫摇了摇头:
“老子死也死个明白,省下你的马尿给你爹用吧!”说完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痰。
鲜卑军官叹了口气,一挥手,鲜卑兵掀开盖在菜虫身上的皮袍,七手八脚把他扒光,赤条条地架上马车,然后将他两臂张开固定在十字架上。菜虫的脖子和那条完好的腿,都被紧紧绑在竖木上,除了目光能转动,肢体完全动弹不得。
鲜卑军官发口令,士兵们单成一列,跑到马车前边,在一阵木轮子吱呀呀的叫声中,马车向左拐,朝黄河方向去了。在菜虫的脸完全转过去之前,他冲着小俏喊了一声:
“姑娘保重!陈嵩是个好人!”
小俏这才发觉自己双腿软得像棉花做的,已经撑不住身体。她坐倒在地上,看着远去的马车和那一颗颗人头的后脑勺,心里一阵阵发紧:
阿薄干要把他怎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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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雷霆超度
是个好天气。向东看,黄河像一条闪光的丝带,飘摇飞舞,伸向遥不可及的地平线;向西看,在平原尽头,是几乎要和蓝天融在一起、不用心就看不见的群山。
今天照例要每船出20名士兵去拉纤。
还是有酒有肉,但没人像前天那样争着要去。被点到名的士兵耷拉着脑袋。
怕弟兄们太消沉,郭旭决定还是陪一回。
刚走出南舱口,就听到身后一阵低沉的牛角号。
北岸边,一列鲜卑骑兵在和船队同向而行,每人手中都擎着一杆长槊,槊尖上插着人头。
骑兵之后,是一辆马车,车上高高地竖起一个十字架,上面绑着一个人。
郭旭瞬间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向头皮上涌,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
船舷边的晋军士兵都一片声叫起来:“菜虫,是菜虫!”
郭旭这时候注意到,绑着菜虫的那辆车,差不多正对准刘裕所在的帅船。
又是一阵低沉的牛角号,一个鲜卑翻译打马跑到浅水中,两手拢在嘴边向晋军船队喊话:
“晋军的窝囊废们听好了,你们一直缩在乌龟壳里,过得太无趣,今天给你们看好戏!”
话音刚落,鼓声响起。郭旭看到一个**着上身的鲜卑人,手里握着一把牛耳尖刀,上了菜虫那辆车。上车后一扬手,鲜卑骑士开始挥舞槊尖上的晋军人头,与此同时,旁边上百名鲜卑人操着汉话,用雄浑的鲜卑曲调唱起来:
“鲜卑来自代北大漠,
食狼肉、饮狼血。
上苍护我如护鹰,
我捉南蛮鹰捉鸽。
扎么喝!“
随着这声“扎么喝,”车上那个半裸的鲜卑人举起尖刀,从菜虫胸脯上割下一片肉来。随手扔到黄河里。菜虫虽然被牢牢捆着,但身体的剧烈抽搐还是让十字架晃了一下。
船上的晋军士兵这才看明白鲜卑人想干什么,一片声怒喝起来:
“住手,畜牲!”
“我**,恶鬼!”
“天杀的畜生,叫你祖祖辈辈下油锅!”
刽子手又一扬手,鲜卑合唱再起:
“鲜卑铁骑饮黄河
南共北谁当我
铁蹄如雷箭如雨
踏碎南蛮乌龟壳
扎么喝”
又是一刀,这次旋下大腿上的皮肉。
不知道是距离远,还是菜虫忍住了,郭旭没有听见惨叫。
晋军士兵早已按耐不住,纷纷抄起兵器,满耳朵叫喊声和脚步声。
北岸又传来低沉的牛角号。
鲜卑骑兵方阵在离河岸300步远的地方缓缓移动,弯刀在阳光下闪光,像是给凌迟菜虫的表演摆了一个金属背景。
很显然,这个时候冲上岸去,不但救不了人,反倒折损更多弟兄。
郭旭猛砸一拳船舷:
“都给我站住!”
几乎同时,刁斗上的传令兵大声喊叫:
“太尉有令,官兵一律不得登岸作战。”
忙乱的士兵一瞬间被钉在原地。刹那间船队一片岑寂。就在这说募啪仓校卑兜牟顺娉似鹄矗�
“大军去北伐
将士要厮杀
老婆留在家
一人咋生娃
要看牢篱笆
操鲜卑他妈”
菜虫的声音本来就不是很浑厚,在全身剧痛激发下,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