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疃夹小!�
菜虫冷笑:
“当然知道命在你手上,可是老子不怕。当兵7年,老子杀人无数。这次要不是在水里腿抽筋,老子拎一打‘索头’回去!“
鲜卑人最听不得“索头”二字。
鲜卑地方官对汉人有一个不成文的刑法:“称我‘索头’,要你人头。”
没等阿薄干示意,立刻就有几个亲兵过去,没头没脸地踹。蔡虫被踢得满地乱滚,但咬住牙不肯叫出来。
小俏在旁边全身乱抖。昨天阿薄干和晋军交手的事她知道。对她来说,无所谓谁赢谁输。鲜卑人可恶,晋军又何尝是好东西?但是当一个活生生的晋军士兵就在她眼前挨打时,她依然希望他能少受点罪。
阿薄干打了个手势,亲兵们住手了,菜虫仰面躺在地上喘粗气,鲜血从口鼻流出来。
阿薄干走过去,俯视着菜虫:
“你要是肯服软求饶,我可以痛痛快快地砍掉你的脑袋;否则,你会后悔自己是个人。”
菜虫沉默了片刻,挣扎着坐了起来,但那条断腿不给力,他只能斜着身子,把重心落在另一条腿上。一手撑在地上,一手示意阿薄干走近点。
“说了半天话,是鬼是妖,总得通报个姓名吧?”
没等阿薄干说话,一名偏将怒喝一声:
“这是大魏堂堂冀州刺史,能叫你这样的鼠辈直呼其名?”
阿薄干摆摆手:
“不碍事,我告诉你,我叫阿薄干,这样好教你临死也知道谁是你的在世阎罗!”
菜虫眼中发出讥讽的光:
“阿薄干,这名字好!我猜着是阿猫阿狗的阿,命比纸薄的薄,外强中干的干!”
阿薄干一愣,顿时觉得无比晦气,尤其是这话是一个将死之人说的。刚想发作,菜虫又张口了:
“阿薄干,看样子你是根本不懂老子的心思。实话实说,你们这些胡人,从来就没拿我们汉人当过人,想杀就杀,想奸就奸,想烧就烧,你们把还在吃奶的娃娃戳在槊上玩杂耍。所以我们也从来没把你们当过人,老子这些年打胡人,从来不抓活口,就一个心思,这些恶魔**都扫干净了,天下就太平!落到你手里,就没想过活,不管你用啥花样杀老子,老子奉陪到底!让老子向你这坨大粪求饶,你八辈子也休想!”
菜虫这番话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咬着牙说出来,帐篷里每个人都听得浑身寒意。鲜卑军人虽然暴戾,但终究还是佩服强者。看到一个遍体鳞伤、腿断肢残的武士在虎穴之中、阎罗殿上,依然有这般骨气,由不得肃然起敬。
看着这个自称菜虫的人,小俏想起了父亲。父亲养兵千日,却连用他们的机会都没有。父亲尸骨未寒,他栽培起来的那些得力干将,眨眼就投了新主子,掉转刀口来追杀旧主的骨血。要是父亲身边多几个这样的人就好了,小俏悲哀地想。
阿薄干在满帐篷的静寂中依稀感受到氛围变了。他以大将之威、刺史之尊,居高临下和一个南蛮丘八斗嘴,居然占不了上风,不由恼羞成怒。
他上前一步,踹翻菜虫,拔出腰刀要砍,突然想到原计划不是这样,而且亲手挥刀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残废,有以强凌弱的味道。
腰刀还鞘,一屁股坐在胡床上,问身边一个亲兵:
“我要的车子,你们准备好了吗?”
“禀将军,匠人们还在做,到中午一定能完工。”
阿薄干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在中午大太阳底下实现时的情形,不禁有点小得意:
“把这个臭南蛮拉出去,找郎中给止止血,别还没上场先死了。”
然后指着小俏:
“你给他洗洗脸,喂点肉汤,别说我阿薄干不仁义,叫他作饿死鬼!”
几个亲兵上去架起菜虫,动作明显比来的时候轻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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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兵中国梦
菜虫不在任何一条船上,这一点已经确信无疑。至于是被河水卷走了,还是被鲜卑人杀了,都不得而知。
郭旭坐在舱里,怀里抱着菜虫的包袱。
菜虫父母死得早,结婚第二年,老婆生孩子大出血,母子俩都没活下来。他的包袱里除了换洗衣服,就是一个小皮囊,里面是攒下饷银换来的两片金叶子。菜虫的想法,是这次出征回来后就不干了,拿这些积蓄开个药铺、再娶个老婆。
郭旭最要好的这几个弟兄,打仗都玩命,但只有菜虫在当兵前就练过技击搏杀。父母过世后,菜虫跟着舅舅过。舅舅的营生,是采草药卖给药铺。干这行,过得了三关才行。第一关:爬山涉涧如履平地;第二关:遇到野兽会防会斗;第三关:能躲能打劫道贼。
菜虫十一二岁就开始跟舅舅进山采药,等到十六七的时候,已经是个搏击打斗的好手。但他生就一张清秀脸庞,平常斯斯文文乐乐呵呵,看不出是个斗狠好强的主儿,可是只要一上战场一见血,骨子里的那种杀气就被逼出来。
北府兵很多人都是北方流民后裔,打胡人不遗余力,在江南打内战就提不起精神。菜虫可不一样,他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你枪尖冲我来了,我就一定要干掉你。郭旭曾经问过他,他说这就好比我进山采药,狼虫虎豹也罢,劫匪奸商也罢,你不压到他,他就压倒你,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不过菜虫除了进山采药的生涯,毕竟还有药店伙计的履历,所以战场上的算盘照打不误。灭燕国之战,他发现杀了敌人军官得到的赏赐更高,以后就来了精神。每战必在乱军中找对方头目决斗,几次征战下来,功劳就比其他人高,拿到的赏赐也更多。
上峰曾经考虑提拔他当个军官,可是菜虫不愿意多操心,只图赏钱足够。每次赏钱下来,一伙弟兄都会起哄,要菜虫请客。到这时候,菜虫又不算计了,上最好的馆子、叫最好最贵的菜,喝年头最远的酒,从来不皱眉头。这一点郭旭也问过他,说你与其这样拚着老命拿赏金,然后风卷残云地吃光喝尽,还不如一开始就别那么费劲呢。菜虫不以为然,他说战场上摘敌人军官的脑袋,就像悬崖上摘名贵草药,可不光是钱的问题,摘到的那一刻,那种痛快是钱买不来的。等下了战场,最重要的就是弟兄们的和气,哪能心疼钱不心疼人呢?然后挤眉弄眼地说:
“等打完仗消停了,我还指望这帮兔崽子帮忙盖房子呢。”
现在郭旭掂量着皮囊的分量,突然有点后悔。要是弟兄们不那么胡吃海塞地折腾,菜虫应该还能攒得更多一些,房子盖得更大些。
兄弟,我们都去帮你盖。
然后给你暖房。
然后一起痛痛快快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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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最后的温存
菜虫闭着眼睛躺在一片小草坡上,眼前一片温暖的红色。刚才有个鲜卑人拿了一领黑皮袍盖在他身上。在越来越高的太阳照射下,皮革的味道似乎也很温暖。
小草细细的手指挠着他的耳朵,痒痒的。叫不出名字的几个虫儿在不远处赶集,你说了我说,很热闹。远处传来马的嘶鸣。
“死就死了,没啥。”菜虫想:“可老子想过战场上的千万种死法,就他妈没想过被人绑起来砍脑袋。”
菜虫从军7年,见过战场上稀奇古怪的死法,早就麻木了。市井百姓都忌讳“死”字,可当兵的都拿这个开玩笑。熟人碰见,第一句话就是“你小子还扛着脑袋哪?”对方也会乐呵呵地回:“阎王没要,老子就不丢!”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劝酒词,是“你活着不喝,是想省下来洒坟头啊?”
但即便是最不拿命当回事的老兵油子,也不愿意被人像牛羊一样宰杀。战场格斗,机会均等,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强者胜出,弱者倒下,愿赌服输,绝无怨言。可被人捆成粽子,在一群人围观中断头,就太屈辱。
转念一想:死就是死,没啥屈辱和荣耀之分。想当年,要是采草药时摔下悬崖,尸体被野狼分食,还能比现在这样好哪去?
敌人死、同伴死、亲人死,他都见过,此刻突然明白:知道别人死和自己死真的是两回事。
他想告诉自己:菜虫,你不怕!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怕。
有什么好怕的呢?上无老,下无小,中间没人守寡。要地没地,要房没房,不用担心遗产被人横抢。怕没人惦记吗?当了7年兵,立过不少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