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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陈嵩和郭旭应该出来迎接他们,并按照约定的规矩,把一件羔羊皮夹袄颁发给赢家。
但他们没有迎上来。
赛马冲到一半的时候,长安城的紧急军使到了。一百甲骑,张弓露刃,带队军官是刺史府司马毛修之的族弟毛侃之,他除了宣布刘义真盖印的命令,还带着刘义真的佩剑,要陈嵩、郭旭就地交出指挥权,立刻单骑随军使返回长安。
陈、郭二人被这道命令打懵了。
飞骑骠骑两队官兵都被打懵了。
在军队眼中,就地交出指挥权只有两种含义,一种是马上去指挥另一支军队,另一种是撤职查办。若陈、郭另有任命,长安方面大可不必用这种剑拔弩张的阵势。
稍稍沉寂片刻,陈嵩的亲兵先回过神来,一声喊,团团把陈嵩围住,带队校尉大喊一声谁敢动陈军副,老子把他剁成肉泥!这一声提醒了弟兄们,大家分成两队,一队簇拥在陈、郭二将身边,另一队抄起兵器,将长安来的一百甲骑围在一个圈里,长槊的槊尖密密地指着骑士们的身体和他们的马匹,几匹马发出惊恐的嘶鸣,要扬蹄奋起。被主人勒紧缰绳按住了。
毛侃之脸上掠过一丝愠怒,但迅速换成了和缓的微笑:
“弟兄们。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家人,难道还要火并不成?毛侃之得到的命令。是护送陈、郭两将军回长安,又不是来逮捕他们,你们这样动刀动枪的,岂不是要陷两将军于不义?”
陈嵩没有说话,他在心里迅速地扫了一遍,没有找到自己的任何过失。他想到了给刘裕送密信的事,可瞬间判断这件事还不会这么快地牵连到他身上。这样一来,越发不明白长安方面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召他。
他不吭声,手下弟兄也不动。密集的槊阵还在。虽然天气寒凉,但甲骑中已经有人满脸是汗。
毛侃之的脸阴沉下来,伸手摘下刘义真的佩剑,平举到面前:
“义真刺史有令,此剑如他亲临,有敢抗命者,立斩!”
这句话被刚刚赶到的斛律征和徐之浩听得明明白白,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看见这里已经是对峙之势。再听到来人这么凶狠的姿态,完全摸不着头脑。一个老兵跑过来,三言两语说了原委,徐之浩用关中话诅咒了一句。叫人去拿他的铁槌,被郭旭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止住了。
斛律征下了马,拨开士兵。走到毛侃之马前,虽然知道后者官阶没他高。仍行了一个军礼,不过语调却是松松垮垮的:
“军使不要怪罪。弟兄们没见过这种阵势。换了是你,突然冒出一队人,平白无故地要带走你的主官,你会怎么做?”
而后转身对着飞骑骠骑们:
“行啦,都把家伙收起来,哪有北府兵打北府兵的道理?”
士兵们看看斛律征,看看毛侃之,再回头看看陈嵩、郭旭,一些人把武器收了起来,另一些依然保持警戒。陈嵩此时已经拿稳主意,冲着弟兄们喊了一声:
“都给我归队!”
呼啦一声,士兵们散开,各自回到本队。两队校尉心照不宣,发出一串指令,飞骑、骠骑迅速结成两阵,像两堵厚墙夹在两边。
陈嵩打马走到毛侃之面前:
“弟兄们远道而来辛苦了,复命不在这一时半刻,要不要大家先到营中吃饭,而后我们随你们走。”
毛侃之一拱手:
“陈将军的美意,侃之心领了。但侃之接到的命令,是无论在何地见到两位将军,立刻带……立刻请回长安,不得稍有迟误。”
饶是他改口改得快,陈嵩已经明白命令的本意是什么,只不过身为军人,让走就走,没有必要在细节上纠缠。
扫了一眼周围的弟兄,又看了一眼那柄如刺史亲临的宝剑:
“我明白了,我们这就走,但多问一句,如今匈奴兵蠢蠢欲动,战事随时可起,我们走了,飞骑、骠骑交给谁指挥?”
毛侃之抖了抖手里的纸,说这道命令里没有说这个,两位将军不妨就让副手先把军队带回营里,交给军主调度。
陈嵩心里暗骂一声:刺史府那帮饭桶,连一点点基本的用兵之道都不懂,从军中调走两员主将,竟然连善后都不安排!他和郭旭现在都归傅弘之节制,军队交给他,倒不至于被瞎指挥。可傅弘之此时并不在渭河大营,他带着步兵主力驻扎在弘农,预备征集足够新兵和粮食后,进驻渭河南岸,进可策应骑兵,退可保卫长安。此时陈、郭走人而傅弘之不到,交接就有破绽,若匈奴兵忽来,形势必有不忍逆料者。
转念一想,心思更沉:长安这样潦草急迫,想必是有了大变故,以至于刺史府乱了方寸。
向毛侃之借了一点光阴,就在野地里召集两军军官,要他们立刻派快马去接傅弘之来此,同时向北多出斥候探马,日夜严防匈奴突袭。斛律政和徐之浩临时代理两队指挥,其余官佐务必听令。
一切安排妥当,两人随毛侃之南下。走出很远回头再看,飞骑骠骑依然立在原地。从军这么多年来,他俩都是第一次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军队。冲锋陷阵也罢,杀出重围也罢,孤军远征也罢。困守孤城也罢,只要和弟兄们在一起。他们从来没有凄惶过,但这一次。看着弟兄们渐渐沉到地平线那一端,浓雾沉郁,笼上心头,不可驱除。
走出十来里远,毛侃之一声令下,甲骑围拢过来,把陈、郭两人挤住,长槊指着他们的胸口,箭头如刺猬瞄向要害。郭旭怒喝一声要拔剑。被陈嵩一把按住。
毛侃之一拱手:
“两位将军见谅,侃之也是奉命行事。请两位交出兵器。”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耻辱。
陈嵩郭旭自从做了军官,别说在弟兄们面前,就是面见刘裕,也从来没有摘下过佩剑。
但此刻若是硬来,必然引发火并,两人虽然骁勇,但断断不是这么多甲骑的对手,纵然不死。最终也得以更耻辱的方式交出武器。
陈嵩徐徐摘下佩剑,伸手递给身边一名满脸稚气的军官,后者带着一点惶恐的表情双手接过去,转身交给毛侃之身边一名校尉。郭旭交出佩剑后。还没来得及伸手摘后腰的铁槌,一名甲骑迫不及待,已经把它摘了下来。他刚把铁槌交给另一名校尉。就被策马撞过来的毛侃之狠狠地抽了一鞭子,手背上的皮顿时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毛侃之破口大骂;
“你是什么狗东西。胆敢这样冒犯郭将军!郭将军的兵器,要交也得他自己交。我们恭恭敬敬地接,岂容你那狗爪子随意乱动?还不赶紧向将军赔罪!”
那人连声向郭旭道歉,郭旭却毫不领毛侃之的情,面无表情地伴在陈嵩身边,兄弟俩无声地向前去。先是离开了部下,接着被解除武器,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军官,是自己人的俘虏了。郭旭和陈嵩一样,百思不得自己有何罪责。他和想到了密信的事,但这件事若是暴露,首当其冲的是王修,若王修不说,无论陈嵩还是老四,都不会浮出水面。更何况,他自己只是事后得知,并没有参与谋划。除非……
除非人家要刻意株连。
一想到株连,他的心立刻抽紧。
他想到了小俏和西都。
若是他有个闪失,他们会怎样?
小俏嫁给他这一年的日子,虽然远不及她当年在江东时富贵豪阔,却也夫妻恩爱、小院丰盈,平安闲适,有滋有味。他们已经有了第一个孩子,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七第八个。他们会搬到一个更大的院子里,渐渐在长安城的一角扎下根来。等关中真正稳定了,再把爷爷和父母的灵柩迎回来,这样坟墓在焉、妻儿在焉、兄弟在焉,歌于斯、哭于斯、醉于斯、渔猎于斯、葬于斯,这辈子也就从激流澎湃转入江海晏然,稳稳当当到头了。
可如果他现在就折损了,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会折损吗?
他既不敢肯定,也不敢否定。
转脸看陈嵩,他显然也在沉思之中。
他俩都一样,战场无敌,情场有归,好日子才刚刚到头。
毛侃之显然急于返回长安,夜很深了才在咸阳一座驿站停下。郭旭和陈嵩被分开睡,好像怕他们合谋什么一样。郭旭辗转了一阵,最终还是抵不住困乏,沉沉睡去,早晨被人叫醒,发现只剩下战袍,盔甲已经被人抱走。出门时再看陈嵩,盔甲也没了。
他俩相对苦笑一下:现在他们是彻头彻尾的老百姓,除了额头上因为头盔遮着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