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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半阴半晴,漫天黄云。几只乌鸦低低掠过,没有在此逗留的意思。它们都是精明的毛羽,知道这里没有祭祀,打不到秋风。满院的荒草被斜阳镀上金色,却毫无金方之气,微风一到马上弯腰。除此之外,此地只有一名将军难消的块垒,一个青年隐约的不安和一个古代圣贤破败的偶像。冥冥中若有留侯在,自当知道后人吉凶何在,归宿何方。
王镇恶怅然良久,跪下向着残破的张良像磕了个头:
“留侯在上,晚辈王镇恶若能击破强敌,此次回来,必当重修祠屋,令子孙世代祭祀不绝。”
刚要起身,铿然一声,塑像的一只胳膊掉了下来,在地上砸其一团烟尘。
显见是风吹雨淋日久,残肢已经挂不住了。
只是它掉落的时机太过微妙。
王镇恶面如死灰。
郭旭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上前扶起王镇恶,说看来司马的话留侯听到了,他的确需要新塑一个身子。
王镇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声不吭,回身出来,翻身上马,飞一样地回府去。到了门口,回头对郭旭说你不用进来了,给你一晚上时间安排营中事物,跟夫人话别,明日一早出发。
郭旭把营中事物嘱托给幢副,叫疯子打起精神听从调遣,叫徐之浩点齐500精锐和自己随行。他忙完这些赶到家里时,已经是半夜。他敲了好一阵门,使女才裹着一个棉袍出来开门。郭旭轻手轻脚地进屋,刚推开卧室门,屋子里的灯就已经亮了,灯光让小俏的眸子亮闪闪的。郭旭说抱歉这么晚吵醒你。小俏说你没吵醒我,不知道怎的,我觉得你今天会来,所以一直醒着等你,你一敲门我就起身了。
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
你好像人家说的狐仙?
说不定就是呢。
难怪这么聪明!
人和狐狸会生出一个什么?
不会是胡人吧?
难得你机灵一回,这话不能让斛律征听到。
万一生个女儿怎么办?
你不喜欢女儿?
我是怕女儿像我一样粗大蠢笨。
嗯,这个是有点愁人。
那怎么办?
你多给我吃细面条。
为什么?
生个孩子又白又细啊。
这么说来,猪头肉只好不吃了。
嘿,你个傻铁匠,还真学机巧了。
郭旭迎着小俏缤纷落下的小拳头,把她抱起来,小心地放到床上,在她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顺手摸了一下小俏的肚皮。后者吃吃地笑,说还没有到出怀的时候呢,肚子平平的。
稍稍迟疑了一下:
“郎中要你忍一忍,等过了这阵才能。。。。。。”
郭旭说不碍事,我能搂着你睡就行。
他们脸贴着脸,在黑暗中彼此吸入对方的气息,鼻子相互轻轻摩挲。小俏把眼睛贴在郭旭脸上,长长的睫毛让他痒酥酥的。郭旭用胡子搔小俏的鼻孔,后者打了个喷嚏,格格地笑。
良久,郭旭说我要出去一阵子。
小俏不说话,把头枕在他胸前,听着他说话时的共鸣。
郭旭絮絮地说军情不能向家里人说,我只能告诉你我这一去至迟一个月就能回来。
外面冷,路上有冰,你身子不方便,就不要出去了。
晚上锁好门,我让疯子派人在这条路上多巡逻。
只要有一点不舒服,就赶紧找郎中。
等我回来,你的肚子是不是就鼓起来了?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等我回来,你要给孩子取好名字。男女各准备一个。
玩笑归玩笑,不能总是吃面条。
猪头肉还是要吃的。
正在想到啥说啥,嘴巴被小俏的嘴堵上了。
漫长的吻暂停后,小俏说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做一件事。
就是要活着回来!(未完待续。。)
………………………………
下卷第五章 为兄弟挡箭
ps: 斛律征第二箭射中他的马,在那牲口倒下之前,鲜于杀豹已经跳离马鞍,在地上站稳。斛律征此刻已经冲到他身边,抡圆了弯刀兜头劈下去。鲜于杀豹举起槊向上格挡。以斛律征的势能和刀的锋利,槊杆应该被劈断才对,可断掉的却是斛律征的弯刀,此时他才明白对手的槊杆居然是铁的。但是这闪电一击,也让鲜于杀豹吃惊非小,他向后退了两步,被地上一个晋军伤兵抱住了一条腿,他踢腾两下,没有挣脱,乃举起长槊猛扎那个士兵。这给了斛律征机会,他接住部下扔过来的刀,直接扑到鲜于杀豹背上,从后面切开了他的咽喉。后者撇下长槊,伸手去探自己的脖子,原地挣扎几步,像一座废塔轰然倒下。几乎同时,有人从后面猛推斛律征,将他推到在地。他在地上迅速转身,看到绿豆嘴里喷着血,缓缓地倒下来,背上插着一支箭。
大夏游骑最后一个骑士的最后一箭。
陈嵩站在营门口,拥抱每个回来的弟兄,一边在心里清点人数。
去的时候骑兵105名,步兵50名,现在回来83名骑兵,75匹马,其中12匹是缴获的;步兵生还38名。10辆大车剩下6辆,粮秣消耗一空。
步骑损失34人,杀敌117人,生俘9人。
阵亡弟兄,遗体全部拉了回来。他们冻得**的,像一截截被砍下来的树桩子,直直地躺在马车上。
绿豆也在其中。
陈嵩什么也不问。叫人赶紧给弟兄们准备温酒热饭,再烧百十锅热水。
活人要洗个痛快的热水澡。阵亡弟兄也得擦洗身子。
他叫人把绿豆抬到自己帐篷里,和绿豆的几个铁杆兄弟一起。用凉水慢慢地把冻在身体上的战袍化开,剥下来。绿豆后背留着半截箭杆,肚子上裹着一圈布,解开后发现一个长长的横口,能看到肠子。陈嵩一看就知道绿豆是裹创再战时又中了一箭。这一箭立刻杀死了他,但也把他从剧痛中解脱了出来。
洗得干干净净,缝好腹部的创口,挖出后背的箭头,换上新战袍。
陈嵩见过无数阵亡弟兄。很多人神情惨烈,有些没有头,自然就没有神情。
绿豆还好,人是囫囵的,脸是安然的,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突如其来的死亡,就是那种没有预料到的死亡,没有惊吓到当事人的死亡。既会调动身体的麻痹功能,让人不那么痛苦,也会产生一种催眠效果,让死者沉沉睡去。一睡不醒。射中绿豆的这一箭,恰恰就带来了这种安详。
绿豆,正号吕周。本来是京口一个渔民,虽然不算富足。倒也过得快活。他定了亲,即将成婚前十来天。横遭孙恩之乱。暴民纵火,他的父亲被活活烧死在渔船上,哥哥在搏斗中被砍成几段,用鱼叉杀死三名贼兵,跳水逃生,一路亡命,直到遇上平叛官兵。后来遇到逃出来的同乡,才知道未婚妻被乱兵**,投井自杀了。从那时到现在,他的家就是兵营,陈嵩郭旭菜虫疯子这些人就是最亲的人了。
绿豆不是这帮弟兄里打仗最凶悍的,却是对人最好的。干粮一定不会独吞,饷银一定会周济穷兄弟,行军一定会帮别人背东西,宿营一定会提醒每个人好好洗脚,撤退的时候一定是留在最后面。他是渔民,捞鱼有一套,只要驻地附近有水,一定会去搞些鱼虾王八之类的,给弟兄们做下酒菜。营里的伤兵,几乎都喝过他煮的鱼汤。
有一次弟兄们在一起喝酒,喝大了就开始说每个人会怎么死。陈嵩自己说我一定是当了大官,位极人臣,德高望重,在朝堂上议事的时候,突然就没声了,然后皇帝痛哭失声。大家笑他意淫太过。郭旭说我估计就是老死了,儿孙们痛哭失声。大家说这个太平庸。菜虫说我估计会在一个美女身上精尽而亡。众人哄笑说这个不错,算是风流鬼。疯子说我必然是著作等身,门徒万千,给崇拜我的弟子讲完最后一课,坐在那里溘然长逝,他们哭得死去活来,我那些做高官的徒弟争着抢着要来抬棺材,官小的都轮不到。弟兄们说就是死翘翘,还溘什么然,估计也就我们活着的人给你抬棺材。轮到绿豆,他笑了笑说,我肯定就是为了掩护你们这几个都不想死在战场上的兔崽子,在一场恶斗中以一当十,那个什么慷慨赴死。当时大家就笑,说我们哪会撇下你一个人跑了。
菜虫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死法,而绿豆得到了。
他是替斛律征挡了一箭。
陈嵩见到斛律征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了新战袍,过去老是挂在脸上的那点笑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