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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九九、一百!给你!”徐承福将铜钱扣在案上推出,抓起一本西游记转身快步挤开人群离去。他不敢回头,生怕舍不得那钱。
人群热情不减,摊子上高高摞起的书已少了大半。
徐承福将书与铜钱揣入怀,双手紧捂。待之如宝玉。碰见有熟人打招呼也置之不理,埋头快步。直至回家将门闩挂上方才长舒口气。
无论如何,书买回来了。
徐承福跟妻子说了一句今天不吃饭了,躲进房中闷头看书。妻子知道他这偏执性子,苦笑着将方取出的米倒回米袋。
不过一天不吃,没什么大碍。
她来到内屋,拾起还没做完的木工活。
她父亲是木工,因此耳融目染学了一些。一位邻居要她刻副菩萨像,事成之后答应给二十文,自然不会推脱。
深夜,万物寂寥。
床上妇人朦胧睁眼,见油灯下丈夫还在捧书夜读,不由道:“承福,还不睡吗。”
“马上,马上。”徐承福愣愣回了一句,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什么,细听去,是在念诵西游记中一段情节,却是白话文版。
……
鸡鸣时分,天蒙蒙亮。妇人睁眼,见丈夫已经起来,坐桌前念叨,如中了魔般。
妇人再看身旁整洁床铺,就知丈夫不是起得早,而是一夜未睡。
妇人起床穿衣,先是将窗打开。窗外天空阴沉细雨如丝。她出了门准备早饭。而徐承福做于桌前,手捧西游记摇头晃脑,念叨些什么。
厨房,妇人埋头准备早食,却听院中一阵脚步声,不由看去。就见丈夫也未打伞,微低着头快步走向大门。
“不吃了早饭再去吗。”
“不吃了。”徐承福头也不回,出门而去。
妇人倚在门边,目光担忧。
片刻后悠悠收回目光,将灶熄灭,来至满地碎木屑的角落。
她坐在板凳上,拿起手掌大,有了几分雏形的人形木雕。
说来那户人家也怪,拿了一副字画让她照着刻成菩萨。可那画中人明明是个十三四岁,气质淡然的少年。
另一边,徐承福行走匆匆。
细雨落在长袍上,浮起细细一层水珠。
不多时来到客栈门前,掀帘进入。
一片喧嚣与热浪铺面,客栈暖和,无外面阴凉。
再一看大厅,座无虚席甚是热闹。
和小二说了来意,小二告诉他李仙缘前日便走了,不过再次说书可以,说李仙缘的书更好了。
徐承福上了台前,先是如十几年的习惯,清了清嗓子。
有人认出他来,笑道:“说书的,今日是讲宫门计还是石头传啊?”
一片符合声中,徐承福定了定心,摇头道:“都不是。今日我将讲个新段子。而这内容呢,是由双异象双气象,童生案,当朝六品关内侯李仙缘所写,名为――”
啪――
惊堂木重重一拍,客栈霎时无声。
“西――游――记!”
………………………………
章八十二。功德力
众多目光望来,徐承福深知个中滋味。胃口吊得越高,观众便越是好奇。只“李仙缘”二字就足以引起他们兴趣。第一步算是成了。
有一食客喊道:“李公子诗名远近闻名,可未传他还写过书。你莫不是在匡我们。”
另一人道:“此事我倒知,城西华书阁就在卖李爵爷的书,好像就叫这西游记。”
“西游记唐僧师徒我听的耳根子都腻了,来回就那么几难,有甚好讲的。这真是李公子所写还是李公子给唐僧等人写的诗啊。”
靠台前一人笑喊:“别卖官司了。快些讲来。我们都没上过私塾,那些个诗词歌赋也不太懂。不过既然是李爵爷的,我们听听又何妨,对不对”
徐承福一捋山羊胡:“非也非也。李公子这书,既不是诗词也不是歌赋。且听我慢慢道来。”
啪
“话说,天下分四大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这东胜神州有一国名傲来国。傲来国有一花果山,山顶有一仙石,这仙石自开天辟地便存,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内里孕育一仙胎”
台上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台下食客如痴如醉。甚至门外窗外都有不少人探头聆听,连小二都倚着柜台,怔怔听着。不过都在听说书,也无人喊他做事。
李仙缘曾尽量高估西游记,毕竟前世经典,放到这里再弱也弱不到哪去。可他还是小觑了西游记一书在此间影响力。
在到处都是书生遇女鬼,愿与君欢好。侠客行千里,仗剑行江湖一流的志怪志人小说中,一本神话体系小说无比醒目。
不然也不会西游记一书方写完,异象显现,好似立地成佛一般。
尤其西游记早有其闻,说书史记屡见不鲜,只是哪有这般详细,好似李仙缘亲身经历一般。
转眼便说了一个时辰,徐承福端起案上茶轻酌一口润润喉咙,继续道:“猴王便被那菩提起了孙悟空一名,意为悟空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
啪
惊堂木一排,台下众人一个激灵。
“分解”
良久沉寂,忽然爆发如雷叫好。
喧嚣震得客栈隆隆作响,就连外面也都清晰可闻。
徐承福看了眼台下盆中一层铜钱,还有几块碎银,长舒口气。
盆丰钵满。
徐承福下了台,厅中起哄让徐承福再说一段。他连连摆手推脱,言若要听,明日早些来就是。
客栈给他送了点小菜,徐承福又买了条新鲜鲤鱼,两手拎着一路哼着,心情极好回到家中。
来到厨房,见妻子正忙碌,徐承福颇有几分得意将手里鲤鱼抵去:“拿去做了。”
“你是不是去偷了”妻子惊讶。这条鱼起码二十文前。
“荒唐,你丈夫我一派正派,怎能做偷鸡摸狗之事。”徐承福哼了一声,将白日之事统统告诉妻子。
妻子问:“是李公子的书帮了你”
徐承福点头,哗啦从怀里掏出大把铜钱,其中还有雪白碎银几块:“你将这些碎银放起,无论如何都不许取出。”
“为何”妻子不解。碎银数去有五六两之多,而铜钱看着多,不过才百文。千文是为一贯,一贯也只有一两白银罢了。
徐承福捋胡须,再没有前日那般落魄唏嘘:“吃井不忘挖井人,今天能有如此全靠李公子,又怎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待李公子回来,我便将这些钱给李公子送去。他或许不稀罕这些,但也总归是我的心意。”
见妻子不断数着那些铜钱,徐承福笑骂:“真没出息。”
虽然一炷香前他也数了又数。
妻子嗔道:“你呀,别得意太早。谁知明日后日会是如何,能否赚的如此多。”
徐承福眼睛一瞪:“这书是李大人所写,哪还有差”
“好好,有空去买些东西拜访下他。”妻子见丈夫急了,柔声附和。“你去放起来吧,我去做饭。”
徐承福点头。
似是久违有了豪气,吃过晚饭,徐承福拉着妻子回房,妇人想到什么,面色微红跟着进去,不一会儿,烛光熄灭。
窗外细雨雨丝。
翌日一早,徐承福早早出了门。妇人姗姗出房门,将长发盘起,回想昨夜不由面泛红霞,暗唾一声。
她忽然想起木刻一事,两块菩萨像已经雕完,还没来得及送去。于是整理一番衣衫,找来块净布盖在手掌高的塑像上,出门来到此接另外一家民居。
开门的是名中年人,长袍打着几个补丁。他闻言忙接过道谢,取了二十文递去。
换做之前妇人便收下了。只是如今丈夫已经赚钱,便拿邻里之间不用客气推脱,告辞回家。
“儿子,是谁来了”
中年人目送妇人回家,身后院子忽然传来苍老喊声。
“是徐大哥的内人,前日托她刻的李大人塑像送来了。”
院中声音一下变得急切:“哦快拿来让我看看。”
中年人应了一声,关上门回到院中。
院子不大,东南角有一老枣树,树下摆着一副桌椅。一名老妇人坐在椅子上,颤颤巍巍要起来。
中年人忙扶起母亲,叫她别急。将净布盖着的两个木刻放在桌上。揭开净布。
两块木雕一样,立于案上。一席长衫飘飘,样貌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