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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掌柜走回铺子,对一旁撑伞的伙计道:“门外立一摊子,竖一牌子。就写童生案,身具双气象双异象诗,大商六品关内侯所著志怪小说。至于价格……就卖百文罢了。”
一本志怪小说卖百文着实不菲,买书者大多为文人墨客,他们都会选择《诗贴》《楹联》《世说》《史记》一类书籍,少有买志怪小说的。而那些买志怪小说大多是平民或有闲心之人。可他们哪舍得花一百文买一本志怪小说来看。
以刘掌柜所想,这些书最多能卖出几十本罢了。还都是冲着李仙缘名气去得,因此也没放在心上。
事情与他所料无几。伙计将书搬进后库,在门前立起书摊。几个时辰才仅有几人来问津,其中一人还不识字。问他不识字还问什么,还振振有词回答见牌子字写的大,好奇。
那几个问津的人询问了书的价格,摇头离开。一百文价格明显不在他们承担范围。
直至下午,才来了第一个买书客人。
此人锦衣青年,相貌端正。问了是否是李仙缘所写,便买了一本。
伙计长舒口气,一天也没算白忙,起码是卖出一本。
……
雨暂停,沿街道闲逛,迎面跑来一名小乞丐,一头撞上锦衣青年。‘
“对不起老爷,对不起……”那小乞丐撞得摔个屁股墩,爬起来连声道歉。
锦衣青年一摸怀中钱袋,还在。便道:“无事,下次别乱跑。”
小乞丐忙不迭点头,小跑跑出不远。偷偷回头看那青年没注意这边,钻进条胡同。
小乞丐偷偷摸摸将怀中东西取出,是本线装崭新的书。
嘟囔了一声又白干了,小乞丐随手撇下书,离开胡同。
啪――
崭新泛着墨香的西游记砸进湿软泥土,单薄纸张被你谁沁透……
一只干瘦手掌忽然拿起它,轻抖了抖甩去其上泥土。
“谁将书丢在了这里?”
这是个干瘦中年人,山羊胡,一席青色长褂子。肩膀被房檐滴下的水打湿,颜色更深。
他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就轻摇头暂时将书收起。一路前行,来到一片普通民居。
“承福,今儿回来这么早?”刚回到院中,就听屋内传来妻子声音。
徐承福叹了口气:“最近赏钱的客人越来越少。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铜子,还留在那干嘛。”
他声音抑扬顿挫,有格外韵感。
一名妇人从房中走出,面带柔色:“还是那般不景气吗?”
徐承福点头:“你先忙吧,我回房想些办法。”
回到卧房,随手将捡到那书丢到角落。坐桌前沉思。
说书是个脑力活。若讲的故事不吸引人,说的再多也无用。可故事不是那般好找,也不是那般好想。
徐承福伏在案前,研墨取纸抬笔,写满一张又一张。
转眼已是黄昏。门外传来妻子唤声。
“承福,该吃饭了。”
“知道了。”徐承福应声,将笔落下。自言自语:“先这样吧,若再不行……”
吃过晚饭,早早脱衣歇息。
第二日一早,徐承福来到客栈。大厅客人两两三三,甚是冷清。
武侯城客栈生意大都冷落几分,唯一变得热闹的便是明朗客栈。自从得知童声案,关内侯李仙缘住在那里后,明朗客栈天天爆满,位子供不应求。
与往常一样,徐承福上了台前,一敲惊堂木。
几名谈论客人望来,徐承福轻咳一声:“上回说到……”
……
“气得哇哇大叫。他说了什么?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
啪――
徐承福重重一拍惊堂木。
“分解!”
无人叫好,只有酒杯相碰,碗筷相撞之声。
看着客栈中零星做着的十几人,再看身前盆中仅有的一枚铜板。徐承福苦笑一声,拿出那铜板在身上擦了擦,放入袖中。
一天收入,从早讲到黄昏。
……
“我回来了。”拖着沉重步子,徐承福转身关上院门。
毛毛细雨飘落,各家烟筒寥寥升起青烟,一片朦胧之感。
“夫君……”妻子从内屋走出。
徐承福苦笑从袖中拿出那枚铜钱晃了晃:“今日一天就赚了一枚铜板。”
妇人神色担忧,徐承福摆手,表示无事:“听说明朗客栈热闹,明日我去那里试试。”
徐承福回到房中,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良久一声长叹。
“难啊……”
一道灵光忽从脑中掠过。徐承福微微坐直,疑惑环视周遭,随即目光微凝看向昨日捡回来的那本书。
他捡这本书本是顺手而为,扔在角落便忘了。只是刚才不知怎地,又想起它来。
徐承福伸手拿起书,书的封面已被黄泥糊住,看不真切。唯有下方一行小字标有作者名字。
“李仙缘?”
徐承福轻咦。
………………………………
章八十一。说书计
封面与扉页连带后面几页被泥水糊住,干后黏在一起,强行只能扯坏,无奈下徐承福翻开后页
这里正是孙悟空在斜月三星洞前拜师那段。‘
徐承福扫了两眼,眼睛好似被粘住,再也移不开。只觉得这小说新奇有趣,孙悟空家喻户晓,可拜师这段闻所未闻。
徐承福起初以为是欺世盗名之辈借着李仙缘名字招摇撞骗,如此一看,一般人绝无可能写出此书。
“只是怎地从未听说过……”徐承福生疑。李仙缘在武侯县声名显赫,上到花甲老者下到黄口小儿,没有不知道的。每次诗出市面都会出现大批仿品,又被抢售一空。那两异象诗真迹更是有人出几千两欲买。
异象诗自然不值如此价钱,李仙缘值。以李仙缘年纪做出气象诗,日后成就不可限量。更不会做出卖真迹这种举动。到了那时一字千金,这两诗彻底成了孤本。
徐承福翻动书页,可惜书沾了水,书页受损。要不黏在一起,要不被泥巴糊住,看不清字迹。
“妻子,咱家还有多钱。”徐承福高喊。
不一会儿妇人进来,告诉他:“还余下半贯。”
“怎地就剩这些了。”徐承福语气不善。这可是全部家当。
妇人苦笑:“这家全指着你赚钱,可最近每天只能拿回几文钱,日常吃食都不够。前阵子父亲重病又花了一笔,哪还有余钱啊。 ‘”
徐承福一怔,恍然想起已经吃了很久的咸菜清粥。
他面色难看,环视一圈家徒四壁,叹了口气道:“你先将这钱给我,我买些东西。”
妇人点头,反身取了挂在一串红绳上的铜钱给他。也不问他要来何用。
“路上小心些。”妇人轻声嘱咐,眸中满是柔情。
徐承福深凝妻子一眼,点头拿上钱,出门直奔城西华书阁而去。
徐远远就看到华书阁门前立一摊子,摊前人头攒动,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细雨都无法阻止他们的热情。
“这么热闹。”徐承福始料未及。
同样始料未及的还有伙计和刘掌柜。谁能想到一百文一本的书这些文人墨客也抢着去买。与昨日冷冷清清反差明显。
他们明显小觑了李仙缘的名气。单是冲着这个名字,哪怕卖一两也大有人买。
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自然多了。
不时有买到书的从人群挤出,欢天喜地如获至宝抱着快步离开。
生怕抢不到,徐承福忙挤进人群。
盏茶功夫,一队官差赶来,问明原因后非但没让华书阁撤掉摊子,反而维持起来。 ‘李仙缘是武侯县大名人,他们当然不会使绊子阻止。
小半个时辰,满头大汗的徐承福终于拍到摊位前,就听伙计高喊:“一百文一本,绝无二价!”
华书阁倒也实在,没因人多而涨价。
可这仍不是徐承福买得起的。他瞪大眼睛喝道:“怎地如此贵!”
伙计道:“书有两指厚三百余页,印就花了九十文。李公子虽没定价,可你总不能让他一分不赚吧!”
周围纷纷响起附和。后面还有人劝徐承福没钱便别买。
徐承福叹息一声,转身欲走。可每天说书,所挣寥寥无几的一幕在脑中浮现。
他一咬牙,返身回到摊前,满是肉痛取出一串铜钱一文一文数去。
“九八、九九、一百!给你!”徐承福将铜钱扣在案上推出,抓起一本西游记转身快步挤开人群离去。他不敢回头,生怕舍不得那钱。
人群热情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