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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内,这是……这是怎么回事?”那申胖子胆大,竟然开口问道。
“这位何孔目对家父不敬,略作薄惩罢了,以为在徐州府有人撑腰,便敢不将家父这主官放在眼中……呵呵。”
周铨最后轻描淡写的“呵呵”,却笑得众人毛骨悚然。
这些冶主们也是有后台的,而且不少人的后台还很强硬,可再有后台,也怕蛮干的,因为谁都不想吃眼前亏。眼见那孔目官被拖得越来越远,地上都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众人心里突突直跳,开始正视周铨所说的章程了。
“衙内,衙内,我们这些人自个儿又不下矿,矿上要注意的事项,委实不清楚,不如这般,我们回去之后,召集矿上的矿头,商议个完整的出来,再献与知事老爷,衙内你看如何?”那申胖子又道。
他如此屡屡抢着发言,别人不觉得怎么,可是孟广却觉得不对了。
申胖子惯会见风使舵,在所有的冶主当中,他只有一个冶坑,背后的靠山也最小,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挑这个头,哪怕此次事情是他家的矿难引起的,他也该闭嘴等公议啊。
而且他每次提出问题,必然要引出周铨下一句话,感觉上……
孟广心中突然一跳,再仔细打量了一下申胖子,发觉申胖子满头大汗,目光闪烁。
初时只当他是害怕矿难之事,现在孟广又有了新的怀疑,这厮是心虚!
“不必那么麻烦,诸位冶主不都带了手下来嘛,遣个手下去,将懂得矿坑中事情的行家里手请来就是……大伙勿急,我已经令人备下午饭了,大伙可以慢慢等,总不会让你们饿着。”
听周铨这样说,众人顿时如坐针毡,这是要软禁他们?
赵胜咳了一声,慢吞吞地道:“衙内有所不知,我们虽然不象知事老爷那样日理万机,却也有不少事务,在这里耽搁不得……”
叭!
他拿腔拿调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觉得眼前一花,有样东西直接砸在了他的面上,将他后半截话砸了回去。
“老货,莫要不识抬举,你以为还是赵相公在相位的时候,你还能在这里撑着架子?”周铨指着赵胜破口大骂,而且一开口,就直指赵胜背后的靠山!
赵家在利国监有两个冶坑,但是崛起的时间很晚,只有不足二十年,他们能够占住这两个冶坑,因为这实际上是赵挺之家族的产业!
大宋官员在薪俸之外,往往经营田庄或者工商,以此来弥补俸禄之不足,不过都不会亲自出面,而是委托以族人,仁宗时宰相刘沆族人,便曾逃税数十万钱。更有胜者,有些书生文人,干脆凭借自己在官场上的关系,直接替商人逃税。赵挺之居高官之后,自然也不能免俗,否则一家老少族人百余口,吃嚼穿用从何而来!
赵胜被砸了之后,原本是暴怒,但听得周铨直接将赵挺之都翻了出来,他浑身一颤,到嘴的骂人之话被咽了回去。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底竟然也被这位飞扬跋扈的衙内揭穿!
“赵家如今风雨飘摇,马上蔡京要复相,赵家的日子会更难过,你还在这里装腔作势,这是给赵家惹祸,你知不知道!”周铨又厉声喝道。
李清照对他有恩,赵家对他却没有什么恩情,而且周铨已经还了李清照之恩了,就在上个月,周铨离开京师时,以利益交换的方式,使得赵佶允许赵挺之的子孙出仕任职。
更何况,他暗中打听过,这位赵胜为人阴险,算计这个算计那人,这些年来手中直接间接的矿工冶匠性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这家伙继续呆在此位置上,是在给赵家惹祸!
赵胜抹了抹额头的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沉声道:“我赵家之事,轮不到衙内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清献公好歹也是宰相,你如此对待他的族人……周衙内,你就等着被贬到崖州去吧!”
他说完之后,摆袖就要走人,但才迈了几步,就停下脚来,脸上浮出惊色。
就在官衙之前,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停在那儿,马车之外,站着一个男子,此人神情有些不豫,冷冷地看着他。
赵胜认识,这位正是赵挺之的第三子赵明诚。
“做得好事!”赵明诚劈头就是一句喝骂,让赵胜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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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三倍之利,冒死逐之
赵明诚喝斥了赵胜一句,然后上前向周铨拱了拱手:“衙内之恩,赵某必不敢忘。 ‘”
他说得倒是诚恳,周铨摆手一笑:“还请赵兄稍稍休息,待我将这些俗务了却之后,再与赵兄细谈书信中所说的事情!”
周家父子来徐州,岂会不做任何准备,在摸清这边的底细之后,周铨早就写信给赵家,请赵家派人来一谈。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赵家派来的竟然是赵挺之。
想来赵家那位太夫人的意思,周铨欠李清照的人情,派赵挺之来,周铨也不好太过为难赵家。
“赵富,从今以后,你管着族里的冶坑吧,凡事以周衙内所说为准。”赵挺之向身后一人吩咐道。
那人站出来向周铨行了个礼,又笑嘻嘻地对赵胜道:“胜哥,你老该回本家歇歇了,此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
赵胜双腿几乎要瘫了,是几个随从上前将他半掺半架带走的。
对于这种失败者,没有人会再关系他的下场。周铨面带微笑,再看其余冶主时,这些冶主们纷纷陪着笑脸向他作揖。
“还有人要回去处理事务吗?”周铨问道。
“呃……”
在场众人都是语塞,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周家父子翻脸,却没有想到对方不但翻脸,而且直接掀了桌子。
那孔目官实际上是各家冶主安插在知事衙门中的眼线,如今却被周家父子暴力拿下,到现在也没给一个说得出的罪名。他们可以去向徐州府的大人物求援,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哪怕连夜奔七十里到了徐州府,等太守老爷派人过来,也需要两三天之后……这两三天里,眼前亏是吃定了。
在场的冶主,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为何会好奇,非要来此,不如象那几家没有来的,呆在家里不出来该多好!
“诸位既然没有别务,那么就开始吧,自己不懂没有关系,将自家冶坑中懂的人才召来……顺便说一句,诸位,这可是机会,那些今日未能到场的冶主,可是自己放弃自家的权力!”
诸位冶主听到这都是哂然,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也太幼稚了,谁会上他这个当!
但就在这时,申胖子再度跳出来:“衙内之意是?”
“事在人为嘛,冶坑行会,也该变动一番了。 ‘”周铨说的很含蓄。
可是在场的冶主,哪个不是人精,以前他们对周家父子有些轻视,不注意周铨话里透露出来的消息,此时却明白过来。
这是要向冶坑行会下手!
利国监三十六冶,属于十四位冶主,各自有自己的矿坑和冶场,长期以来,他们组成了行会,把持着矿坑冶场,既杜绝别的竞争对手进入,也抱团应付官府。
但是,大伙彼此的利益却未必一致,有的冶主拥有的矿坑冶场数量较多,多的一位姓向,此时不在这里,他拥有大后台,可以不将周铨放在眼中,也可以多吃多占,独占了六座冶坑。
故此这位向员外,连个管事都没有派来。
周铨这是要向这些不在场的冶主下手?
让眼前这些冶主正面冲锋陷阵,他们自然是不做的,可若只是在旁边拟一份章程,事后却有可能分到巨额利益,他们就会犹豫了。
反正这份章程不拟出来,大伙都无法脱身,不如就先应付一下好了。
众人拿定主意,片刻之后,便纷纷派人回去叫人,那几位替冶主来的管事,也知道事情关系重大,顺便将自家主人也请来。
过了一个时辰,三十六冶的十四位冶主,已经有十二位聚集于此,剩余的就是两个最大的冶主,一个是向安向员外,一个是姚衡姚员外。‘
周铨也知道这二位的后台,向安的后台是向家,已故的向太后娘家。向太后家历代高官,太后之父向经知徐州时,向安之父就到了利国监,此后一路劈斩,至向太后垂帘听政之时,终于达到顶峰,控制了六座冶坑。
哪怕现在向太后已经去世十一年,向家仍然有两位受封郡王的国舅在,而且与朝中重臣往来密切,足以保住向家权利不堕。
另外一外姚衡姚员外的后台则是蔡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