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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郝七古怪一笑,又道,“恨?”
邵德根终于明白,眼前的光头男人,竟是当年,自己老伴儿的大儿子!
原来啊原来,兜兜转转,还是这场孽债!
杨丙芳手心冰凉,一股不祥之感蓦然升起。
夏当归无声叹口气,绑架,又怎么能宣泄郝七的恨?
她搓搓手抬头看天,有些沉了,估计不多时就会彻底黑下来。郝七让邵德根和杨丙芳跪在谢华坟前,亲手挖出他的墓碑,就能发泄他的怒与恨吗?
丝毫不见得。
所以夏当归认为,还远远不止。
杨丙芳现在只会觉得痛,或许带着些愧疚,但这还不足够她体会郝七年少时的锥心刺骨。
“给我爸磕头,”郝七淡道,语气就跟平常说话没两样,“他耳朵不好,磕响一点。”
邵德根脸色变了变,斜眼看杨丙芳。后者面上不见尴尬,只是悲痛多了些。
一叩,二叩,三叩。
额头撞地,六声。
那声音击着郝七的心,同样也击着夏当归。
她该阻拦的。
她是半个执法人员,如今冷眼相看,已违背了她当时原则这个职业的初衷。
但,没有后悔,因为私心。
“过来,”郝七看着两人,见邵德根作势要站起来,又冷冷道,“跪着过来。”
邵德根动作一僵,杨丙芳却已经慢慢挪着膝盖往前了。
郝七的笑容从始至终那么凉,目光从邵德根身上溜到杨丙芳身上,像充满危险气息的蛇,吐着信子来回绕圈。
两人之间距离并不远,夏当归定定瞧着,直到杨丙芳先邵德根一步,跪着走到了枯坟前。
一抬手,就能触到坟头散土。
毕竟古话常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当年是杨丙芳抛弃家庭出走,怎么着心里都是愧疚的那一方。所以她跪着,神色悲伤,竟有片刻忘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光。
邵德根就没那么自在了,一个大男人,虽说年纪上去了,但尊严是与生俱来的。跪本来就是一种屈辱,更何况还是跪在多年前那个和自己动手打过架的男人坟前。
而那个男人,是他妻子的前夫。
而那个男人的儿子,现在威胁着他的儿子。
满腔愤怒和侮辱,使得邵德根整张脸通红,距离枯坟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快,不清楚这是害怕还是担忧,反正邵德根没法平静。
夏当归注意到郝七开始移动,慢慢的,从两人身前绕到身后,一边缓缓踱步一边低道:“我爸死了,突然发病死的,医院治疗无效,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我爸死的时候,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他是一个人孤零零走的,尸骨都没人帮他收。”
郝七冷静得过分,站定在杨丙芳身后,离她两步有余,目光落女人肩头,沉重如山。
“再磕三个头,让我爸看看,当年逼得他带我离家的人,现在过得也不见得有多好!”他忽然拔高音调,吓得邵德根脊背一颤。
两人再叩,身体抖成了筛子。
郝七冷眼瞧着,瞥了瞥夏当归,走到了谢华的墓碑处。
夏当归心底那股子强烈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想知道你们的儿子现在在哪儿吗?”他道,余光注意到杨丙芳忍不住想转头,鼻间一声轻嗤,“真是慈母爱儿。”
他说着慢慢蹲下身,动作缓得就如回放,随即手掌轻轻抚上地下的墓碑,一点一点擦拭着那两个字,像抚摸他最心爱之人的脸。
墓碑上散乱着的泥土被郝七仔仔细细拨开,夏当归看着他如此动作,愈发有些怀疑。
那边郝七刚刚把手探入地下,这头枯坟上那小小的洞穴处就又落了土下来。
杨丙芳终是忍不住回头,颤抖着嗓音问:“小光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似是惊恐于郝七冰凉刺骨的眼神,她悲嚎一声,不敢置信,“他是你弟弟啊!你不能伤害他!”
邵德根如被突然点醒,猛地站起身,作势就要往身后的郝七方向扑去,“你快点说!小光在哪里!”他彻底怒了,谢华的死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凭什么处处受掣?
邵德根这样想着,竟似要动手。
可他永远也不能明白,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在幼年时受到的创伤会有多大。而他更不会知道,喜欢上那个被母亲所疼爱的弟弟,又是怎么一件荒唐而可笑的事。
夏当归眉头一跳,胸口也似打起了鼓。
郝七姿势如被定格,一手伸入地下,随即抬起头,诡异一笑。那笑不是对着夏当归,也不是对着邵德根和杨丙芳,而是对着——枯坟。
女孩儿一惊,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些微坍塌的洞穴,扑簌簌往下掉的散土,还有那墓碑,明明刚才邵德根和杨丙芳只挖出一个表面,为什么郝七会把手探到那么下面?
他在找什么?
在墓碑处已经让邵德根和杨丙芳磕了头,为何还要让他们到坟前再磕一次?既然恨两人,磕头的时候就该冷冷瞧着,为何却走到后面摸起了墓碑?
他那一笑,不是对着夏当归的挑衅,也不是对着邵德根杨丙芳的讽刺,他看着枯坟,不见对谢华的追思,不见对父亲的愧疚,反而……
夏当归瞳孔一缩。
她竟光顾着看戏!忘了自己是个微表情与行为分析者!
“这一跪,代表爱,代表抱歉,代表忏悔。”
耳边回荡着郝七先前那句话,而现在,她将推翻的之前自己为此下的定义!
那一跪,他跪的不是谢华!是邵三!
所以他看枯坟的眼神,是如此复杂!
夏当归呼吸一窒,再抬眼,正好看到郝七的手从墓碑埋着的地方伸出!
哪来什么衣冠冢,当年郝七匆匆忙忙离家,连父亲尸骨都来不及收,怎会记得带上衣服?
那坟中,分明就是——
“你们的小光,不就埋在那里面吗?”郝七轻笑,指间一根黑线,“你们都给他磕了三个头了,他死得不可惜。”
邵德根双眼霍然圆瞪,眸中血丝遍布,几欲瞪裂。
杨丙芳静默三秒钟,发出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吼叫。
“我的儿子!”眼泪从来未干,此时更如决堤,流了满面。
“快跑!”夏当归一眼便看到郝七指间那根线,刺眼又刺心。
那是一根引线,一拉,就爆。
枯坟内埋的是邵三剩下的尸块,还有炸药。
郝七的最后一件事,是要邵德根和杨丙芳给谢华磕头来道歉,给邵三磕头来羞辱,然后一拉线,炸死他们。
当然包括她,夏当归。
------题外话------
这章字数少,明天白天会补上来,顺便揭晓上一章的答案!【已补!】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真心感谢!
答案:蟹炒年糕!或者年糕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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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故事还在继续【卷二完】
“哄——”
那一声震天动地。
唐景枫四处搜找却遍寻无门的身子猛然一僵,随即凌厉回头,那眉峰扬得高,似看见不远外,烟火冲天,黑云翻卷。
不知道是多大威力的炸药,不知道引爆者是谁,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但此时此地,这荒无人烟的角落,这一望无际的乡野,除了他,还有谁在?
是郝七?是邵德根和杨丙芳?
还是夏当归?
唐景枫竟有片刻人抖了抖。
他经历过爆炸事件,也曾目睹过无数引爆拆爆现场,他清楚近距离范围内,炸药的杀伤力有多大。
“夏、当、归——”
一字一顿,尾音拉长,唐景枫高吼,随即一提气,拔腿就往声音起的方向跑。
胸口似有什么沉沉压着,喘不过气,也不想浪费时间再喘气。太阳穴一阵刺痛,眼前黑白变化,视线模糊。有些恍惚,有些惶恐,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担忧。
哪怕在当年受罪犯禁锢万般折磨,也没有此刻心惊肉跳。
他越跑越快,身姿狼狈而搞笑。
而那里,黑烟弥漫,遮天蔽日,本就已沉下来的夜色,更添一分诡异的暗……
一周后。
郝七因治疗无效在海城市医院去世。
轰动整个城市的恶性碎尸案,以一种众人完全想不到的结局落幕。
而川南郊区一场不知缘由的小规模爆炸,伤者三人,亡一人。
亡的那一个,就是郝七。
海城市民听说爆炸炸出了一堆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