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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一物的屋子内,娘子躺在一堆稻草上,满脸慈爱的抱着儿子。
项老六说了一句给我抱抱,强行从娘子手里抢走了孩子。
“项老六!放开我的孩子!”
娘子刚生过孩子没有多长时间,身体比较虚弱,家里都吃不上饭了,更不要说吃些滋补的东西了。
想要抢过来孩子,却跌倒在地上,凄惨的哭喊。
项老六的老娘眼睛瞎了,耳朵却不聋,听到儿媳的哭喊,就知道儿子要干什么。
老娘拿起身边的拐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老六,放下孩子,这可是项家唯一的香火。”
项老六不管不顾的抱着孩子,走出了门外,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慢慢举起了手臂。
项老六过去在西瓦厂附近,见识了很多的这种事,但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这么做。
杀婴。
项老六抬头看向了儿子,儿子还以为老爹在和他玩,稚嫩的小脸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看着儿子纯真可爱的笑脸,项老六再也忍不住,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儿子不要怪爹。”
“是爹没有本事,挣不来钱养活这个家,粮食要是不涨价,咱家勉强还能养活四个人。”
“现在粮食又涨价了,爹不这么做的话,你娘就得饿死。”
从来没流过眼泪的铁塔汉子,越说,眼泪流出的越多,竟是像个小媳妇一样,抽泣起来。
虎毒不食子,谁想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但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多少年了都这样。
只要遇上了灾年,粮价肯定会大涨,官僚乡绅是搜刮了大量的银子。
底层的老百姓要么杀婴,要么老人自尽,甚至还有的易子相食。
项老六慢慢闭上了流着眼泪的双眼,颤抖的双臂,举到了头顶。
“那个汉子!赶紧放下孩子。”
朱舜带着一群京师大学堂的学子,上一节实践课,正好看见了让人眼角欲裂的一幕。
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夺走了项老六手里的孩子。
这不是一个巧合。
在救下项老六手里的孩子以前,朱舜带着学子在天底下最富庶的京城,救下了七名上吊的白发老人,三名准备杀死的婴儿。
原因只有一个,官僚乡绅们卖的粮食涨价了。
只涨了三分银子。
朱舜救下了婴儿,看见一位瞎眼老婆婆走了出来,把婴儿交在老婆婆手里,给了她一两银子:“街口的宋家粮铺,今天卖一种土豆面粉。”
“六分银子一斗,一石只要六钱银子。”
说完这句话,朱舜继续带着这群平时不愁吃穿的学子们,走在这片穷苦的西瓦厂。
铁塔般的汉子项老六,愣愣的看着朱舜离开的背影,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六分银子一斗。
等到朱舜和学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项老六疯了一样,冲出了这条巷子。
街口果然有一家新开的宋家粮铺。
项老六仗着身高九尺的魁梧体格,从人群里挤了进去,递过去一粒碎银子。
小小的一间宋家粮铺,店面不过一丈多宽,却有十几名堂倌在忙活。
没办法,涌过来的穷苦老百姓实在太多了。
其中一名堂倌接过来项老六的碎银子,放在小秤的铁盘子里,正好六钱银子。
堂倌又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银子,不是兑了锡水的假银子,直接搬了一口袋土豆面粉给他。
项老六手忙脚乱的揭开麻皮口袋,尝了一口。
真是面粉,还有点甜。
项老六小心翼翼把麻皮口袋的口子绑好,扛到拥挤的街道上,就像跪在这里其他老百姓一样。
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朱舜带着学子们在巷子里转了一圈,见到了太多让他们震撼的一幕。
白发苍苍老人上吊的,杀婴的,还有把自己肉割下了给父母妻儿吃的。
就这一圈,最少见到了三十几户人家,家破人亡。
总之,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切只因为,粮食涨了三分银子。
三分银子还不够学子们买一套笔墨纸砚。
出了巷子。
又看到很多人跪在街道上磕头。
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一群一群的跪在街道上,对着宋家粮铺磕头。
这一幕,更加震撼了京师大学堂的学子们。
朱舜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便是工业革命对于一个社会的改变。”
“只有这个社会不断的进步,才能让更多的老百姓吃饱饭,有衣穿。”
“你们觉的这些老百姓,愿意让老爹老娘上吊,愿意杀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这是没有办法,不死的话,剩下的人也活不了。”
“别小看一个土豆面粉降价,却能让不知道多少老百姓,过上安稳生活。”
朱舜今天带来的学子,一共是三十人,也是京师大学堂全部的学子。
用不了多久,就要去担任二十七座县学的教书先生了。
朱舜用一堂实践课,告诉他们,第一次工业革命对于大明的重要性。
坚定学子们内心的信念。
毕竟。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的。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京师大学堂的对联
朱舜准备安排二十七座县学的时候,刘汉儒也到了顺圣川西城。
一座位于山沟里的贫瘠小县。
人丁不过千余人,比起京畿附近动辄几万人的大县,基本上就相当于一个大点的村子。
顺圣川西城在太行山脉里面,因为太穷了,连个知县都没有。
但凡是补缺补到这里的官员,全部都使了银子托关系,尽快离开了这里。
整个县衙就剩下一个本地的主簿。
主簿得知刘汉儒来了,虽然是个戴罪之身,但他好歹也是一位正五品的郎中。
下放到地方,就是知州知府一级的高官,哪里敢怠慢,赶紧摆了一桌子宴席。
刘汉儒看见宴席,脸色瞬间黑了,桌子上就一只鸡,其他全是野菜。
以为他刘汉儒好糊弄是吗?
刘汉儒当初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为了不再过上那种苦日子,就拼命的贪。
这种野菜不仅吃过,小时候还为了争抢一根野菜,差点被人打死。
刘汉儒本来想训斥主簿一顿,但是瞧见旁边被王承恩派过来的两名东厂番子,只是喝了口稀粥,便立即离开了这里。
心想着早一天去当庄稼汉,早一天离开这个寒酸的地方。
主簿一辈子都没出过顺圣川西城,哪里认得东厂番子,不过东厂的大名却是听说了。
当其中一名东厂番子表明了身份,主簿哪里还敢徇私,先撤了宴席,又让一名小吏带着三人去了一户日子还算不错的庄稼人家里。
说是不错,不过是能喝口稀的。
离开县衙,顺着山道走向那户人家,刘汉儒三人见到了从未见过的一幕。
站在寸草不生的山顶上。
远方。
全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地。
沟沟壑壑,山岭石块裸露在酷热的太阳下。
看不见一点的绿色。
整个大地宛若一个火炉子。
刘汉儒三人沉默的来到一处峡谷,在高耸的峡壁遮挡下,终于有了少见的阴凉。
峡谷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窑洞,居然还有一只耕牛。
耕牛看见人来了,‘哞——哞——’的叫了几声。
却越发的突显这里的荒凉。
小吏知道身边有两位是东厂番子,把刘汉儒交给其中一户人家,撒腿就跑,一刻也不敢停留。
这户人家只有三口人,一位老汉,年轻的儿子和儿媳。
老汉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不怎么爱说话,领着刘汉儒走进一间打扫的很干净的窑洞。
窑洞里的炕上,细致的铺着一层干草。
还有一床家里唯一的棉被,只不过上面打满了补丁。
刘汉儒在家里平时都是住着锦绣大缎的床褥,房间内挂着几幅字画,焚着一炉香料。
哪里受的了这种贫苦的环境。
刘汉儒捂着鼻子走进去,厌恶的看了一眼:“本官岂会住在这种地方。”
说完走出了窑洞,站在空旷的黄土地上,四处找风景看。
这里哪有什么风景,除了被风卷起的沙土,就只有寸草不生的黄土地。
顺圣川西城白天很热,晚上也很冷。
刘汉儒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长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