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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不就是那个短命的小百户嘛,蒋千户根本就看不上他,才把他打发到了石关,那里可是鞑子人的地盘啦,能不能活着再见到他难说喽,你一个秀才,想必比我这个目不识丁的女人更明白?”眼见得杨秀才软硬不吃,赵媒婆恨恨地吐了口唾沫,摆着手里的香帕。
“那是梅儿的命,容不得你一个外人担忧,天色已晚不便留客,请吧,”把女儿送给锦衣卫走狗做妾,岂能如此混沌,杨天受斩钉截铁的送客;失了脸面的媒婆很是无奈,扭动肥大的圆臀转身离去。
家卫飞快地捡起地上的彩礼,冷眼瞅瞅这个流配到此的秀才,跟着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话,外面的两个少年听得清清楚楚,眼见得三人走出院门,墙角暗影处,小六子哗地举起军弩,正要瞄准,被萧夜赶紧按住,“娘的,不许妄动,净乱生事,”
漆黑的院子里,只有房里的灯光,淡淡地从纸窗透出,杨天受看着满天的阴云,低低哀叹一声,“梅儿,你不怪父亲吧,”
“父亲,梅儿已经和萧哥儿定了亲,怎能责怪父亲,”杨梅儿清酥软绵的声音,在小院里显得很是没落,她现在也不知道,萧哥儿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但是,就凭孙镇抚在堡里的猥琐的名声,也许明天,杨家就要大难临头了。
琼鼻细眉的杨梅儿,闪动着修长的眼角,依偎在父亲身边,白皙的瓜子脸上,更多了些浓郁的忧虑,自打萧哥儿离开堡城,自己家里无端多了些许的媒人,也让父亲烦恼不已。
而今,孙镇抚遣人上门,她也能看得出父亲,已是心力交瘁了。
“父亲,梅儿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别旁里的聒噪,您还是不要在意了,”清清淡淡的声音,让外面伫立的萧夜,心里稍稍一暖,不再掩饰身行,整整衣襟大步走进了院门。
“岳父大人,萧夜来迟,惭愧难当,”进的院子,萧夜单腿跪下,恭敬地大礼参拜,这个骨子里强硬的秀才,他往日里只是畏惧,现在又多了一份尊重。
“咦,萧哥儿,”在梅儿惊喜的地呼声中,杨天受也认出了萧夜的面孔,忍不住眼角跳动,很是怨怒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梅儿拽着他的衣袖,他差点也要把这个愣头小子赶出去。
“西门百户,你还知道认我杨家的门啊,”杨秀才虽然看在爱女的面上,不便发怒,但萧夜不辞而别,还是让他脸面无光,憋屈的很呐。
“岳父大人,里面的内情,容我细细告知,”萧夜也不直接辩解,毕竟自己做的不地道,人家发火也是情理之中。
“哼,回屋里说,”一甩袖子,杨天受拉着梅儿,直接进了正房,却是把房门留给了萧夜。
萧夜苦笑着,冲身后不敢言语的小六子一摆手,“关了院门,在外面看着,鸡狗再来,给我打将出去,”
“是,百户,”小六子按着腰上的长刀,肃然拱手答道。
进到房间,油灯下,杨天受坐在八仙桌旁,没声好气地看着面前矗立的萧夜,梅儿在身边软声软气地劝解着。灯光下,梅儿白皙如缎的脖径上,那现露出来的细细红绳线,让萧夜身上的煞气顿时消散。
以前私下里他玩闹时,用红绳线穿了个铜钱,给了梅儿,没成想自己一走,她就挂在了脖子上。
“梅儿你去倒茶,别人失礼,我们家待客的粗茶还是有的,”打发走了梅儿,杨天受瞧了眼手足无措的萧夜,眼里划过些许的惊讶。
半月不见,萧夜身上的稚嫩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丝丝的杀伐之气,面色也沉稳了许多,这倒是令杨秀才颇为动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此子,说不得有中人之姿。
“说吧,为什么你要不辞而别,连封书信都不捎来?”杨秀才不是不讲理的人,亲家的遭遇,虽然也让他感叹难过,但他对萧夜的态度很是耿耿于怀;秀才,爱惜的也只有脸面了。
按理说,萧夜束冠后,梅儿明年十四,也可以嫁入萧家了,但上任百户后的萧夜,一声不吭地去了石关,那里可是个死地啊,怨不得整天介媒人上门,真真是倔小子,和自己商量一下也没有。
“岳父,小子我也是有苦难言,”萧夜眼角余光扫见匆匆进来的梅儿,知道她关切自己,遂也不费话,把从家里遭遇梅老大,到西陇河畔的劫匪,还有现在石关的一切,讲述给了杨天受。
当然,石磨的事情,他只是略略带过,期间的秘密,他不能对任何人细将,哪怕是梅儿;这种可能惹来滔天大祸的奇遇,也只能深埋在心里。
“为了不牵累岳父和梅儿,我也只能不辞而别,请岳父宽恕,”萧夜讲的点点滴滴,不但让梅儿大惊失色,就连孤傲的杨天受,也是面色变换,手脚发麻。
惹怒了千户大人,在碎石堡,已经是天大的麻烦了,现在在石关,又遇上了鞑子,岂不是有死无生的境地吗。
“岳父,今晚我来是给您和梅儿报个平安,等到明年,如果我能活着,必将八抬大轿迎娶梅儿,小婿告退,”说完,萧夜把身上的一些碎银子,放在桌上,拱手告辞。
“萧哥儿,”眼泪婆娑的梅儿,已是泣不成声,悲悲切切的苦色,让沉声不语的杨秀才,脸色发黑,暗暗顿足,“罢了,”
“罢了,萧夜,想我杨秀才一生廖困,仅此一个爱女,堡里也是呆不下去了,”杨天受咬咬牙,“与其备受那孙镇抚刁难,不如入了军户,就去石关,一个百户所,让铁匠当司吏,真是笑话,”
“你不要脸面,我杨天受还不想小女守寡,”说到这里,杨天受猛然站起身,“梅儿,收拾细软,拿好我的那些书籍,咱们,走,”
他的话,让梅儿顿时喜笑颜开,也让萧夜傻了眼。未被除去秀才功名的岳父,加入军户,他是万万想不到的。
抹去脸上的泪水,梅儿欢天喜地地去内屋收拾,萧夜倒是忐忑地上前,“岳父,明天我要去见蒋千户,那些鞑子的头颅要上缴,石关的公务还要上报千户,我担心,”
“你担心蒋杰会对你不利?”既然要去石关,杨天受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摸着下巴上的一然胡须,冷然问道;萧夜点头,他难受的就是这个。
“无妨,要是他日,可能蒋杰会对你有心思,但现在鞑子南下已成大势,你手里有八个鞑子的人头,恐怕奖赏会有,就是不会太多,他蒋杰还是有用你的地方,断不会轻易扰了自己的前程,”几句简单的分析,杨天受也算是看出了千户所的软肋,出言安慰了萧夜一番。
趁着梅儿收拾衣物书籍,杨天受低吟片刻,低声嘱着了萧夜,直到梅儿走出内屋。
蒋杰对萧家的仇视,也让杨天受不很待见,从言谈中就能看出一斑。
深夜,萧夜背着包袱,小六子拎着一箱沉重的书籍,领着杨天受和梅儿,再次光临了韩家粮行,这回,韩宝财是无话可说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能收拾好客房,等两日后和粮车一并送出县城。
安顿好杨天受和梅儿,萧夜出了粮行,心里暗道好险,要是再晚上一天,他们可就不是那么好接应的了,孙镇抚在堡城里的臭名声,那是粘上掉一层皮的主。
接下来,又跑到堡城东巷口,跳进李家药铺,小六子麻利地掏出一根小刺,小心翼翼地扎进了李慕辰李大夫的手臂上,让这个醉醺醺的酒鬼郎中,彻底昏迷过去。
收拾了几件衣物,看着铺子里空荡荡的药柜,萧夜暗骂一声穷鬼,招呼小六子背上李慕辰,连铺门都没管,匆匆隐入夜色当中。
今晚,他俩还的出堡城,绑了个大夫,也算是给山上的众人一个交代了,明天大早还要进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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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蒋杰的担忧
第二天清晨,萧夜带着小六子,两人一马,走进了碎石堡堡门。
戒备森严的堡城门口,带队军士认得这个老百户的大小子,加上萧夜一身百户行头,顶盔掼甲全副装扮腰牌闪闪,自然不会为难,吆喝开拥挤的人流,挥手让萧百户进堡。
穿的这么齐整,萧夜自是有所想法的。
西门萧夜百户返回碎石堡的消息,蒋千户已经在昨天日落前得知,在书房里盘横片刻,他招来徐海,低声地嘱咐了几句后,携带蒋清桂,去赶赴镇抚的宴请去了。
要说梅老大的不辞而别,让蒋杰心里不舒服的话,那徐海和罗愈飞,暗地里雇请的堡城泼皮,却是尽数死在了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