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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处如秋风掠林大见肃杀,群臣轰然一声应命,全都绷着脸垂着手注视正中案上金匮,表情肃然无比。
宗正与廷尉一人一只金匮,撕去匮身封条,挑去铜锁泥封,拿起钥匙插入锁中一阵捣弄,铜锁立即应声弹开滑落。
“金匮密封完好,无差。”
两臣同时说得一句,掀开金匮抽出里面黄绫包裹的一物,又是细细解开露出了两卷青黄sè的竹简。
“两位勘验对照。”蒙武冷着脸骤然一句高声。
两臣点头,分别展开手中竹简凑到一块细细比照,一句句勘验声随之而来:
“两遗诏竹简质地无差!”
“两遗诏书录字迹无差!”
“两遗诏内容无差!”
“两遗诏帝印无差!”
走完这一通冗长但又必须的程序,群臣尽皆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蒙武拭了拭额头细汗,肃然高声道:“请中书令宣读天子遗诏。”
闻言,易刁矜持地咳嗽一声,尖细地声音如一线飘摇,嘎嘎响彻殿内:“大齐天子诏书:朕自知命不久矣,特留遗诏公示大臣,朕崩之后,立三皇子陈奚为新帝,加冠之前不得亲政,武安王蒙武改爵平原王,赐青州平原郡为其世袭封地,许其军政自理,子孙世代袭爵,平原王蒙武顾命摄政直至新帝加冠为止。大齐五世皇帝陈泽嘉德十五年正月十五立。”
易刁话音到此落点,一应臣子都惊愕愣怔着不知所以,蒙武耳畔也是轰然一声大响,久久回不过神来。
三皇子即位,自己为摄政王原本就是天子早已言明之事,不料诏书中却将他这虚封之王便为实封之王,权利变得与辽东王李信等同,如何不令蒙武大是惊讶,特别是封地世袭,军政自理,子孙袭爵这三点,更将蒙家推上了一个空前的高度,蒙武不禁即惶惶然又欣欣然,首次愣怔发呆了。
“请摄政平原王履行天子遗命。”群臣拜倒齐声一句,轰轰之声震得他猛然回神。
“代帝摄政,人臣极致也!”蒙武心头重重地碾过一句,转身大步走至三皇子陈泽面前伏地一个大拜,赳赳高声道:“臣蒙武,按诏拥立三皇子即位,参见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参见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蒙武身后的群臣也是伏身地面,叩头山呼万岁。
“众卿家请起。”新帝陈奚抬手一礼,哽咽开口道:“先帝骤然崩逝,朕心哀痛不已,按先帝遗诏所言,朕亲政之前所有军政大事皆由摄政王铺排处置,诸爱卿按部就班便可。”
大厅中又是轰然一声:“臣等遵命!”
白发苍苍的太庙令起身唏嘘道:“臣禀陛下及摄政王,先帝驾崩须得立即书告朝野并铺排丧礼,如何处置敢情明示。”
新帝想也不想便开口道:“太庙令之请,摄政王做主便是。”
“老臣奉命。”蒙武慨然一句高声,转身向着厅中大臣一拱手高声道:“诸位臣工,先帝骤崩,目下急务有四:其一,讣告天下;其二,安定人心;其三,新皇即位;其四,国丧铺排。”
“以本王忖度,暂作如下部署:其一,讣书告天下由中书令易刁会同齐阳令主事,讣闻张贴于所有城池关隘;其二,安定人心由太尉蒙贲会同执金吾、卫尉主事,立即将天子驾崩情况通传进京参加大朝会的外臣,并加强京师内外守御,务求朝野上下稳定;其三,新皇即位由丞相上官齐会同宗正,大司农主事,三ri之后在正殿举行新帝即位大典;其四,国丧铺排由太常会同太史、太庙两令主事,按照惯例,先帝在宫中停丧三个月,除了尽快议定先帝谥号外,更要做好大丧前期工作。以上若无不妥,诸卿按划分职责遵照实施。”
“臣等遵命。”大臣们齐呼了一声,转身鱼贯去了。
蒙武背上早就一身大汗,对着新帝一拱,却软软地倒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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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师徒夜话
“什么,天子驾崩了?”吴玄午后刚一睁开眼睛便听到如此消息,不禁惊讶愣怔住了。
景云一阵焦急地挥手比划:“此等大事还得有假,整个国英苑都传开了,咱们快出去看看。”
吴玄点头霍然翻下床榻,一通忙碌地梳洗,布衣散发与景云大步出了房门,刚走至院中,便听见与国英苑只有一街一墙之隔的皇宫撞想了沉重轰鸣的钟声,久久回荡在了齐阳上空。
吴玄戛然止步,远眺着层叠连绵的宫殿,愣怔良久方才怅然一叹,正yu举步,不料左面脚步声起,愕然一看,却是李希雅与安娜、夜飞燕三人走进了院内。
“咦,希雅,何处去也?”吴玄笑着问了一句。
“哼。”李希雅重重一声冷哼,看也不看便昂着头从他面前走过,显然还在气头之上。
安娜走近轻笑道:“还在为你们逛青楼彻夜未归之事生气哩。”
吴玄一怔,转而哈哈笑道:“希雅终是小孩心xing,有空帮我们说说好话。”
安娜美目骤然一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良久,方才摇着头叹息去了。
出得小院,却见原本肃穆安静的国英苑已是一片喧嚣吵闹,吴玄先去找到了赵策,一行三人便来到外面观看张挂得老高的讣闻。
历来天子驾崩皆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事,按照惯例,所有庶民百姓披麻戴孝禁酒止乐三天,期间商人停市,百工歇业,举国上下沉浸在一片哀悼中。
事故,一路行来沿途之人尽皆是哀伤拭泪哽咽不止,待行至张贴讣闻的高墙前已听见哭声响成一片,吴玄挤入汹涌的人群缓缓走到高墙之下,抬头凝神短视着那一方悬挂的羊皮大纸,心头却是震撼住了。
老蒙武竟成摄政王统领朝政了,这当真是一个好消息。吴玄心头一阵舒畅,若是蒙武秉政于国,或许大齐多年来的衰微局面将得到极大改善,先不说别的,单是盘踞在朝堂中的易刁一党在蒙武面前必定会大肆萎缩,被连根铲除也有极大可能,若真能若此,整个天下势必要弹冠相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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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昏厥被太医救醒后,蒙武登车回到府内,谁也不见,谁也不理,径直躺在榻上蒙着头大睡,直到明月临窗之际才悠悠转醒。
唤来家老整治了一案军食放在院内茅亭石桌上,蒙武却丝毫没有吃东西的心思,负手在院内无休止地来回转悠,脑海中却如车轮般飞转不止,最后走到小池边木雕般地久久矗立,苍老的叹息声竟是不时响起。
“望水者,心在山野林泉,摄政王可是?”随着一声长长吟哦,高挑美丽的身影顺着石板小径走了过来,倾国的容颜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哦呀,还是好徒弟懂为师的心境!”蒙武骤然哈哈大笑,脸上掠过了欣慰感概的神sè。
上官若溪盈盈行得一礼,喟然叹息道:“手执公器者身不由己之时多矣,常人何能体会?”
“这是徒弟职任荆州牧之后的感叹?”
“然也,不过用在老师身上更为贴切。”
“哦,为何?”蒙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惊讶。
上官若溪摇头一笑:“老师历经沧海桑田,其心早已向往山水林泉,所以昔ri宁在太尉府中做一灌园老叟而不出仕,如今手持公器代帝摄政,悲乎?乐乎?一片迷茫懵懂乎?”
蒙武闻言哈哈笑道:“虽是迷茫懵懂,然则老鸭子已被赶上了架,不想走也得前进了。”
“前进虽说不是刀山火海,然也是凶险万分,老师可有成竹在胸?”
“徒儿是指易刁?”
“然也!”上官若溪纤手一击,语气骤然高声:“易刁郭让二人乃乱国巨jiān,先皇在世多受这两人蒙蔽,如今先皇驾崩新帝即位,老师摄政必与两贼首当其中龌蹉不断,岂能幸免?”
“徒弟之言大是。”蒙武长叹一声轻轻颔首,心想上官若溪也不是外人,不禁抛出了早已思虑妥当的谋划:“老朽秉政,以毕恭毕敬,如履薄冰,虚与委蛇为方略。”
上官若溪美目一闪:“何解?”
“对待新帝毕恭毕敬,处置政务如履薄冰,斡旋易刁虚与委蛇。”
上官若溪沉吟半响,蹙眉开口道:“前两点无差,然则第三点徒弟却不敢苟同。”
“噢,为何?”
“老师试想,易刁从区区低贱阉臣之身到得今ri中书令位置,其狠其毒其yin闻名于朝野,怎会看不出老师虚与委蛇之计?”
“老朽答应保举他为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