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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胜于雄辩,岂有他哉!”蒙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一句。
陆籍轻笑点头,霍然起身一挥大袖:“如此说来,尔等几人也算见义勇为,看来的确是巡夜骑兵抓错人了。”
赵策闻言大喜,呵呵笑道:“噢呀,陆中郎将能相信我等,那便再好不过。”
“那好,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你们可以走了。”
“什么?可以走了?”蒙信瞬间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无法相信之sè。
陆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怎么,信公子不愿离去,还yu到齐阳令衙门辩驳一番?”
“哎,甚话。”蒙信霍然站起,对着吴玄等人大手一招:“走。”说罢举步当先出了牢门。
出得石屋已是雄鸡长鸣残月将隐,偌大的启明星在东方天际点点闪烁。
陆籍将他们送至府门石坊方才拱手告辞,吴玄等人行走在朦朦胧胧的长街上,都对今夜的遭遇唏嘘感叹不已。
行至走到朝阳街时天sè已是微明亮堂,正待几人说笑间,突闻长街马蹄嘀嗒,车轮隆隆,一辆辆高车如同过江之鲫般竟是川流不息,汇成一片车海涌入了皇宫车马场,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宫殿群中。
“咦,怪也!”蒙信皱眉一句,脚步也是戛然而止。
“噢呀,何怪之有?”一旁的赵策不解问道。
“天子病重十余ri,皆未举行早朝,为何今ri竟有如此多的大臣同去皇宫?”
吴玄略一沉吟:“非常之象必有非常之事,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也对。“蒙信点点头,随即又展颜笑道:”一夜未眠,此刻真是昏昏yu睡,蒙信就此告辞!”
“噢呀,你不回国英苑?”
“不了,今天我回太尉府,告辞。”蒙信说罢双手一拱大步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吴玄几人才转身离去,湮没在了初春的淡淡薄雾之中。
※
蒙武是在寅时三刻知道了天子病危的消息,没有丝毫犹豫,他急忙吩咐家老备车出门,驷马高车如一团飓风般碾过了寂静的长街,飞入了巍峨的皇宫正门。
在传谕谒者的引领下,蒙武迈着大步急匆匆奔向**,轻捷急促的脚步在青砖大道上砸得咚咚直响,待行至天子寝宫门外,他站定喘息稳定心神片刻,举步直入寝宫之内。
刚跨过门槛,满厅冠带大臣尽皆垂首而立,默默不语,沉默的压抑立即让他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紧张窒息,举步yu走,大长秋郭让已迎来哽咽着禀告道:“天子弥留,只等武安王。”
蒙武闻言如遭雷殛,历来挺直的身躯不由一阵微微摇晃,眼看便要昏厥跌倒。
“骤遇大事,冷心为上。”
宛如一道闪电划破心海,蒙武心头骤然飘过了昔ri上将军吴逊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闭目勉力稳定心神,又伸出右手来一掐左手虎口穴,心知此时绝对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软弱,咬着牙关便跟着郭让绕过了正厅屏风,进入天子寝室之内。
一到里间,便见宽大的床榻上一方大被覆盖着须发散乱的天子,皇后嫔妃并诸皇子围在周边垂泪哽咽,边上几名太医又是针砭,又是递药,一片混乱忙碌。
“陛下,武安王到。”
郭让禀报之声方落,蒙武已是大步上前拱手道:“臣蒙武,参见陛下。”
早已气若游丝的天子闻言睁开了眼睛,抬起右手嘴巴张了张,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蒙武略一思忖,倾身榻前低声道:“陛下可是有话要对臣说?”
天子一阵粗重的喘息,艰难地开口道:“武,武安王,奚……奚……”
蒙武瞬间听明白,走到跪伏在地的诸皇子前躬身道:“三皇子,陛下有言,请随微臣过去。”
三皇子陈奚闻言起身,抹着眼泪行至榻前,哽咽一句“父皇”,已是跪地泣不成声。
天子颤抖着伸出手来抓住陈奚的手,又缓缓地放在了蒙武手中叠在了一起,喉头嘎嘎响动,目光也是倏忽亮了。
蒙武俯身床榻高声道:“陛下放心,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完成陛下遗命。”
闻言,天子欣慰地喘息点头,喉头猛然一哽,双手撒开睁大双目直愣愣地盯着蒙武,顿时没了气息。
“陛下!”李皇后一声惊呼哭喊,抢步上前便要扑到天子身上。
“帝崩有法,皇后勿要乱了方寸。”蒙武伸手一拦,两行热泪骤然溢出眼眶弥漫进了皱纹沟壑之中,苍老的声音却是镇定依旧:“太医上前,勘验帝尸。”
几名太医轻步上前围着天子一番端详,又是轮流诊脉,最后由太医令伸手一探鼻息,方才垂泪哽咽道:“呜呼哀哉,帝崩无回矣!”
话音落点,正在寝室角落案前的老太史郑重提笔书录,将天子驾崩时辰记录在了国史之上。
蒙武淌着老泪伸手抚下了天子的眼帘,理顺了散乱虬结的雪白长发,又拉开大被覆盖了骤然萎缩的尸身,对着床榻深深三躬,这才对着伏地拼命忍住哭声的三皇子陈奚道:“老臣请撤去屏风,向大臣们通报天子病死驾崩。”
“可也。”陈奚大袖一拭眼泪,霍地站了起来,走至榻侧剑架前捧起一把三尺金鞘长剑,郑重其事地交至蒙武手中:“帝命:驾崩后即授武安王齐皇镇国剑,赋予生杀予夺之权。”
蒙武颤抖着双手接过,将镇国剑高举过头对着龙榻又是深深一拜。
大厅外侍立的群臣们都听到了里面隐隐传来的哭泣与皇后一声哭喊,心知必有异情,然则没有天子诏令,谁也不敢抢步前去察看,只有依旧咬着牙关默默等候。
正在焦急如焚间,数名内侍轻步上前撤去了前面遮挡视线的红木屏风,又挽起了层层帷幕,里面的情况顿时一目了然。
武安王蒙武手扶一把金灿灿的长剑当先矗立,凛凛身姿看得厅中大臣一阵错愕,纷纷相互目询已是膛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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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摄政之王
“太史令书告朝臣。”蒙武冷冷一句,白发苍苍的老太史已是拄着竹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哗啷展开一书,抖动着白须高声道:“大齐嘉德十五年正月十七卯时末刻,帝崩于无忧宫,不亦悲乎!”
这时,寝宫内所有人一齐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震得寝宫内外嗡嗡作响,不少白发苍苍的老臣子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片刻便昏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之上。
“群臣止声。”哭得半响,蒙武长剑拄地霍然站起,脸上兀自淌泪,语气却舒缓镇定:“尝言:国不可一ri无君也!恳请中书令及老太史当殿同时起诏,以便顺天子遗命确立新皇人选,请宗正、廷尉两卿监督。”
“遵命。”群臣中站起两臣,正是九卿之二的宗正与廷尉。
宗正掌管皇帝亲族及外戚勋贵等有关事务,非皇族不能担任,而廷尉则主管律令立法及典狱讼断,乃天下官,两人监督遗诏启书,即是职责使然,亦是先代规矩,自是再合适不过,群臣也不会有任何疑虑。
延尉对着蒙武一躬,黑着脸**道:“敢问中书令,太史令两位,先王诏书分别藏于何处?”
“按《大齐律》,臣将诏书金匮密封存放,藏于东偏殿书房。”易刁当先一句尖声。
“按《大齐律》,臣将诏书金匮密封存放,藏于国史殿书房。”老太史紧接着赳赳开口。
延尉点头,对着诸皇子及群臣一拱大手:“两令存诏符合律例,本尉请与宗正兄分路取诏,其后回来当众打开金匮起诏宣读。”
群臣默不作声,都是不约而同地轻轻点头。
“另有一请。”宗正抱拳环拱一圈:“请诸位同僚抽选两位大臣分别随我等前去,以示公允无差。”
群臣认可点头,聚拢一阵低语,抽选丞相上官齐与太尉蒙贲随同前去取回诏书。
盏茶之后,两路大臣各捧着一只沉重金匮一并返回,原本凝神拭泪的群臣们瞬间围成一圈,双目死死地盯住两只金匮,心头却是咚咚乱跳不止。
历来天子重大诏书皆是一式两份,一份存于中书令,一份存于太史令,其目的便是防止不轨之人篡改诏书,如两书不一,便可按迹细细查勘,并可启天子下诏时太史令书录之国史对照,确保诏书的真实合法xing。
蒙武举起镇国剑高声道:“齐皇镇国剑在此,本王奉天子遗命执领诏书启封,若有言行不轨者,立斩不赦!”
此言一处如秋风掠林大见肃杀,群臣轰然一声应命,全都绷着脸垂着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