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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行见势不妙,定了定神,以退为进道:“诶,诸公误会了,时行一直都说高求真这一仗打得是很好的嘛只是眼下的问题,在于朝廷府库已经无法支撑,要想再拿一笔钱出来赏赐土默特,实在是有些难办呀。”
拿钱说事,这本是余有丁起的头,他当然不能看着申时行孤军奋战,也只好对申时行的说法表示支持,站出来道:“不错,次揆与我并非质疑此战的战果,而是出于实际情况来考虑,避免朝廷因此背负太重的负担,以至于国事运转不畅,激起变故来。”
张四维轻哼一声,忽然转头朝朱翊钧问道:“皇上,臣想求证一下,求真与顺义王所约定的出兵,具体是个什么条件?譬如说,脱脱带兵多少驻扎于大宁之南,要求我大明给于多少赏赐,乃至于他驻扎大宁城南的用度,是土默特自行负责,还是我大明来提供?”
朱翊钧松了口气,心说你们终于扯皮扯腻了,开始说正事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微笑着道:“土默特要求的赏赐很简单,不花我大明一文钱。”
这句话太神奇了,不花钱那还叫什么赏赐?难道把汉那吉觉得顺义王这个爵位还不够显赫,竟然想要个一字王?那怕是有点难吧?
但朱翊钧没给他们发问的机会,便已经笑呵呵地道:“说到做生意、谈判什么的,还是求真在行啊他跟顺义王商议的赏赐,乃是我大明对土默特的一揽子援助。”
“援助?”申时行皱眉道:“顺义王经过漠南之战,已经威震蒙古,他现在哪里需要什么援助?”
其实张四维等人心里也这么想,只是不好问而已。
而朱翊钧却神秘一笑:“这个援助,可并不是指出兵襄助,用求真的话说,乃是文教、经济方面的援助。”
“哦?”几位阁老这次反应居然出奇的一致。
朱翊钧哈哈一笑,心里格外畅快,朗声道:“求真说,顺义王希望我大明能派出一些教书先生去蒙古,帮助蒙古人尤其是蒙古贵族们习文,莫要只知道打打杀杀,须得知晓做人的道理。另外呢,顺义王还希望咱们能够帮他们在土默川一带继续开垦田地哦,当然不是请咱们去开垦,而是卖些上佳的种子和农具给他们。”
说完这句,他还马上补充了一下:“他们会出钱买。”
申时行简直听得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问道:“还还有其他的吗?”
余有丁也瞪大眼睛看着皇帝,就等他来个“当然还有。”
然而,朱翊钧显然让他们失望了,果断摇头道:“没了,就这些,求真说这事好办,咱们大明的落第秀才满街都是,随便给他们凑上百十个送过去,够他们学的了而且求真还说了,这些送过去的秀才薪资极高,束脩至少是在大明的五倍以上。”
申时行与余有丁对视一眼,双双吐出一口浊气,再也懒得说话了。
真是世事难料啊,这还说什么?人家不仅不要钱,还他娘的送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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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远虑,近忧
见心斋,白玉楼二楼北房——也就是主卧室之中,高务实疲惫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刚从李时珍那儿回来,得到的消息不算太坏,但也不是很好。
李时珍这个人还是略有些脾气的,但好在讲道理,高务实此前用光大医术、提高医学地位的名义将他请来,这几年又一直以救治国家栋梁的名义请他帮忙诊断包括马芳、刘显、张四维等在内的一些亲善长辈,李时珍倒也没有拒绝。
不过,今天高务实去请他给皇后看一看的时候,李时珍却很有些不乐意,认为皇后娘娘深居宫中,无病无灾,而且年纪轻轻的,哪里需要他看?
再说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太医院里头又不是没有国手,放着大票的御医不用,非要让他一个闲云野鹤去给皇后娘娘看诊是个什么道理?
砸场子这种事,你高侍中不怕,我李时珍不能不怕啊!我也是有家小的,后世子孙若是读书不成器,可不也得靠这门手艺吃饭?一下子得罪了那么多太医,将来在这一行可就不好混了。
人都不是活在真空中的,在高务实前世的眼中,像李时珍这样的人物,形象基本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但实际上显然不是,他也一样要考虑这些世俗的问题。
这就不好办了。
高务实好说歹说,最后表示若皇后娘娘自诞下皇长女之后三年内不能再孕成功,自己就一定会想法子请皇上批准,让李时珍入宫问诊。
李时珍大概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高务实又问了一下几位重点关注对象的身体情况,结果也是有好有坏。
马芳和刘显属于情况比较好的那一类,大概是因为在开平负责训练高家家丁的缘故,两个人脱离了繁重的军务,但又不至于无所事事,再加上李时珍开出的调理方子,他们目前身体情况都恢复得还不错,根据李时珍的说法,“十年内没有性命之忧”。
十年,那已经很不错了,高务实表示满意。
张四维的情况就要复杂一些,李时珍说了一大通高务实半懂不懂的医学术语,高务实连蒙带猜大致明白了张四维的问题,他大概是年轻的时候专心读书,宅得太多太多,身体底子不太行,年纪大了之后勾心斗角的事也多,现在可能还有些神经衰弱之类的毛病。
另外,李时珍认为他本身气血就虚,再加上动得少,又气血不畅,一直建议他多散散步,但不知道他有没有照做。
这事高务实也没啥好办法,除了自己多说一说,也只能拜托张泰徵“监督”一下了。
再有就是高务实的外公外婆,也就是张四维的父母,这也是两个巨大的隐患,是随时能让张四维下台的定时炸弹。
但他们二老远在山西蒲州,李时珍上次去看诊就有些不乐意,觉得耽误他在见心斋教学生了,高务实既没有办法让李时珍动不动就跑一趟山西,也没有办法把二老接过来——怕就怕还没到京师人就没了——所以他也没啥好办法,只能吩咐蒲州那边严格按照李时珍的交待侍候着,顺便……报喜不报忧,但凡有好事,就说给二老知晓,有坏事就全部瞒下来。
可即便如此,李时珍的态度也不是很乐观,沉吟良久,才跟高务实说了一句“三年五载,便称顺遂。”
这下就坏菜了。
三年五载?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很快要去辽东上任,而且这件事虽然从朱翊钧的角度来说,主要只是希望他去收拾一下李成梁搞出来的乱摊子,也就是预防辽东将门尾大不掉,但高务实却还有自己的计划,乃是预防壬辰之变和抑制女真崛起,这三年五载的……也不知道回不回得来?
要是那个时候张四维忽然下台,自己在京师虽然还有皇帝和内廷的支持,但在朝堂上的支持力度可就要大减了,而皇帝和内廷能不能顶得住外廷的压力,这也是没准的事——历史上朱翊钧跟外廷冷战了几十年,最后不还是认了怂?
国本之争终究还是外廷文官赢了。
脑壳疼啊……丁忧这种制度真的是无话可说,可问题在于,想废除也不现实——爹妈死了你还栈恋权位,你这个人坏到什么程度了?“以孝治天下”是跟你说着玩的?
儒家最基本的道德就是人伦,而“以孝治天下”这个思想的底层思路其实就是你这个人连爹妈都不孝顺,我还能相信你会忠于皇帝,忠于天下万民?你在想吃屁!
所以说在国家主义、民族主义等思想占据主流之前,这个丁忧制度根本动不得,甚至可以说是谁提谁死!
只有当“舍小家为大家”成为主流思想,当“祖国母亲高于一切”成为普世价值,丁忧制度才有可能寿终正寝。
人寿有穷尽,外公外婆毕竟是年纪到了,自己能想的办法也都想了,既然还是解决不了,那就只能想办法克服必将出现的困难。
高务实开始思考一旦大舅丁忧去职,朝中的局面到底该怎么办。
要不……趁着大师兄吴兑还在大司马的位置上,自己想法子在辽东打个大胜仗,给他继续增添点资历,再想办法把他推进内阁?
可以倒似乎是可以,就算其中有不少的困难要克服,比如说辽东苑马寺辖地似乎跟打仗沾不上边,但那都可以想法子解决,真正的问题在于,就算吴兑补进内阁,大舅走后还是申时行上台啊!
申时行说起来也是高务实的座师,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