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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如大家所愿的揭破了谜底:“求真告诉朕,他与顺义王有约,只要大明需要,顺义王就将派遣脱脱恰台吉为将,驻扎大宁城南百里左右,为我辎重队之护卫……当然,赏赐是少不了的。”
以高务实在把汉那吉那里的面子,让把汉那吉提供免费帮忙也不是说不行,但面子这种东西能不用尽量不用,尤其是为了大明的国事花费他个人的面子,这不符合高务实的风范。
所以他和把汉那吉是约定的大明给赏而土默特出兵,有点雇佣军的意思——当然,蒙古人在宣大等地做“雇佣军”的个人多了去了,甚至早有不少小部落集体南投,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乃至辽东李成梁手底下都有不少蒙古健儿效力,不少还是他的家丁甚至干儿子呢。
这个年代,民族主义什么的,那还远得很。
大明早有花钱买蒙古人打蒙古人的传统,现在更不必说,土默特本就是大明一直拉拢的打手,此时出力简直理所当然。至于说赏赐,那也是情理之中,唯一需要关注的,也无非就是这个价格谈得如何罢了。
余有丁刚刚有些逼住了张四维的苗头,忽然被皇帝出来给搅和了,颇有些不甘心,眼珠一转,问道:“驱虎吞狼虽是妙计,然我大明今年南北俱有灾情,朝廷又免了部分钱粮,再加上还要准备明年潞王大婚与之国等事的花销,倘若再加一笔厚赏,臣恐府库未免难以应付……”
余有丁一开口,申时行立刻出言帮腔,道:“皇上,臣以为余阁老此虑甚是。原本我大明今年便无大战之预计,俺答死而蒙古乱,继而导致漠南大战发生,这已经是意外的战事了……虽说此战我朝大胜,威震四方,然则其中耗费之大,亦是难以估算。”
余有丁先打量了一眼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无明显不悦之意,便又继续道:“臣受皇上信用,主理户部之事,此前已和户部、兵部等粗略估算,仅漠南之战我朝出兵之举,靡费钱粮便称巨大,约计银六十三万两,粮食、布帛、huǒ yào等折合三十四万两。
两相合计,须费白银百万两,如今户部正夜以继日商议对策,看要从何处拆借支应……皇上,此时此刻,若还要加上对土默特出兵护卫我军辎重的赏钱,却不知这钱要从何而来?”
所以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次漠南之战还没放几炮呢,花费居然如此巨大,饶是朱翊钧心里早有准备,也被这百万两的花费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怎的要花这么多?此前李成梁也经常打仗,你们还老说他花钱太多,可现在对比一看,他那一战三五万两的花费岂不是都能堪称节俭了?”
朱翊钧这话是无心之言,但却被申时行找到了机会,立刻点头道:“皇上所言极是,关于这一点,臣也有几句话想说。”
“嗯……”朱翊钧微微蹙眉,但还是点头道:“申先生有事,但说无妨。”申时行是他做太子时的“同知经筵事”,也就是老师,自然还是要尊重一下,称一句“先生”的。
申时行道:“高求真南北两战,皆获大胜,其才干自是毋庸置疑,不过这两战一前一后,安南在前,漠南在后,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问题?”朱翊钧疑惑道:“什么问题?”
申时行叹道:“安南之战,由于朝廷并未直接出兵,乃是高求真以自家家丁和广西土司狼兵为主力自行出战,也即是所谓‘偏师定安南’的‘偏师’之来历。这一战,臣不去说他如何打,只就着方才余阁老所说的花费来说,简而言之就是……未花朝廷一文钱。”
朱翊钧诧异道:“那还不好么?”
“好,自然是好。”申时行用力点了点头,却又苦笑起来,道:“可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朝廷对高求真打仗的风格、用度,可谓是极其缺乏了解,从而导致了此次漠南之战的花费尤其巨大,大到远超臣等原先之估计。”
因为前几天口水战的关系,朱翊钧现在对批评高务实的话有些敏感,闻言顿时有些拉长了脸,语气已经微微有些不悦了:“申先生的意思是求真这一仗打得不好,以至于朝廷靡费甚巨?”
申时行摇头道:“非也非也,臣听户部和兵部详细汇报过,高求真的这一仗,本身几乎无从挑剔,只是……他的计划太大,牵涉的面太广。从陕西到辽东,几千里的防线都随着他的指令而动,这每动一下,可都是要花钱的啊。
这还只是战略上的问题,还有战术上,由于他调动的都是宣大精锐,其中还有数千装备万历一式新款火qiāng的军队,并且这支军队还打了一场硬战,战果也特别巨大,因此赏银之高,实在是数十年来所仅有。
再有就是沙城之战,此战虽是整个漠南之战的转折点,但为了达成目的,高求真近乎重修了故元中都,这也未免……未免太奢侈了些,皇上您以为呢?”
大明元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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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真是世事难料
朱翊钧被申时行这番话说得有些为难了。,
本来,战略规划做得太大并不是问题,这是战前高务实和朱翊钧陈述战略时,他就同意了的。
调动宣大精锐也没什么好指责,这样事关国势的大战,不调动精锐,难道派些乌七糟的废物上去丢人吗?
况且丢人事打败仗事大啊。
不过对于沙城之战前,高务实“几乎重修了故元中都”这件事,朱翊钧心里也有些不能理解。
在他看来,沙城之战固然是十分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没有这一战,要想给于图们那六七万聚集在一起的蒙古铁骑沉重打击,几乎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这也不至于要帮蒙古人重修中都吧?毕竟那图们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攻坚能力,或许之前稍微把沙城加固一下子,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朱翊钧虽然这么想,却也不会因此就觉得高务实的做法算是败笔,毕竟他知道高务实在此之前也没亲眼见识过图们汗的攻坚水平,自然是只能高看不能低估,这也是谨慎求稳的表现。
在战争中求稳,只要没有错失战机,当然不算失误。
然而申时行的话他就不好回答了,沉吟着打算给高务实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许国许阁老终于开了口,微笑着道:“次揆此言,恕国不敢苟同。”
申时行看来并无不悦,反倒微微一笑:“敢问何故?”
许国道:“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漠南之战,往大了说,是为我天朝稳固北疆往小了说,是为了继续执行高文正公昔年西怀东制之策。无论怎么看,高求真之胜,都完美地达成了此战的目的,也就是说,稳定了国势。”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笑,问道:“试问,我天朝国势之稳定,难道不比什么百万两银子来得重要么?更何况,稳定国势之后,西怀东制已经完成了一半以上喏,土默特已经彻底被我怀柔,察哈尔受创甚重,此次图们在蓟辽的举动,无非是想证明自己还有一战之力,希望蒙古诸部莫要因为漠南之战的失败而抛弃他罢了,说到底这其实不过是漠南之战的余波,何足道哉!”
张四维心中欣慰,许国虽然是南方人,出身于心学极盛的徽州,但屁股还算是坐得比较正的,始终跟着老师高拱的脚步在前进。
而他刚才这一番话,也是说得极好你们斤斤计较那点银子到底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还是干脆别有居心?明明这一战打下来,我大明的国家大局就起了根本性的变化,从此之后只要慢慢收紧绳索,勒也要把图们勒死了!
面对这样的大功,你们居然去计较他花的钱比一般打仗多了些?
那些作战就算打上一百次,能有这漠南一战的效果吗?
简直岂有此理!
不惟张四维听了之后立刻表示同意,甚至一直处于中立神色的潘晟也难得地点头表示:“漠南之战,的确是将西怀东制完成了大半,接下来我大明只需继续推进此前的战略,图们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申时行见势不妙,定了定神,以退为进道:“诶,诸公误会了,时行一直都说高求真这一仗打得是很好的嘛只是眼下的问题,在于朝廷府库已经无法支撑,要想再拿一笔钱出来赏赐土默特,实在是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