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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高务实从某位近现代著名斗士那里学来的“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中国人”的思维,他是绝对不相信勋贵们对自家伯侄毫无怀疑的。
这些家族之所以历经百余年仍然长盛不衰,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历史原因、政治象征等因素,但他们深谙官场习俗,历代族长坚持小心谨慎的为人处世态度,也必然是其中的重要原因——否则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显赫一时的家族落下“某某犯某事,发烟瘴地,爵除”,或者“某某死,其子请袭爵,帝不许,除爵”的下场?
那么,他们有怀疑,却能掩饰这种怀疑,甚至装作对高务实的邀请异常欣喜、深感与有荣焉的模样,就不能不说这些在史书上找个名字都很困难的勋贵子弟们,即便的确没有什么正经本事,但至少他们从家中长辈那里言传身教学来的官场交际能力,着实足够精深,区区十岁不到的年纪,便能拥有奥楚蔑洛夫的变色本领。
高务实一时之间,居然想起了当初他通过近十年官场拼搏得来的一个心得:一个领导,哪怕我再怎么觉得他水平差,但他能混成我的领导,就一定有某个或者某些方面的能力比我更强、做得更好。
现在,这些少年们对自己态度虽然亲切,甚至还带着些巴结,却反而令高务实万分警惕,乃至于毛骨悚然——不要因为自己是穿越者就自以为了不起,这些“古人”相比自己,只是少了几百年的历史知识,不代表他们为人处事的各种水平比自己差!如果自己不小心从事,阴沟翻船一点都不奇怪。
切记,切忌。
由于时间关系,接下去就是厨子们开始准备午宴,而高务实和这帮少年游览见心斋附近景色了。西山和香山附近在明代时与清代不同,此时乃是皇陵和早夭的皇亲贵戚们的主要葬地,因此被开发的程度远不如清代时那么高,许多人文景色不如清朝,但自然条件却更加清丽。
不过,游览过程本身实在没有多少值得一叙的地方,大体上仍是七分游玩享乐,三分互相吹捧,不必多费笔墨。
甚至午宴本身,也乏善可陈——倒不是没有好菜:烧香菇、蟠龙菜、炙蛤蜊、炒大虾、田鸡腿、笋鸡脯、三事、烹火腿、酒糟虷、烧鹿肉、燎肚子、带冻姜醋鱼、生爨牛、花珍珠、炙泥鳅、酢腐、水母汇、油煎鸡、炙鸭、一捻针、水煠肉。
这其中比较有意思的是蟠龙菜、三事、油煎鸡、水母汇和生爨牛。其中蟠龙菜此前曾有介绍,就不再提了。
“三事”这道菜有必要特别说一下。它是由海味(海参、鲍鱼或鱼翅)加上肥母鸡、猪蹄筋三种食材混合,加调料,小火慢煨而成。这道菜是后世福建名菜佛跳墙和湖南名菜祖庵鱼翅的发源。
油煎鸡的做法和后世南方流行的樟茶鸭的做法很类似,可以算作樟茶鸭的起源,做法是先腌制,再用热油不停的浇在鸡上,最后蒸熟。
水母汇有点像后世的凉拌海蜇,是道凉菜。
而生爨牛,别看名字很生僻,但其实从它的吃法来看,已经很像后来的涮火锅了,高务实估计后世的涮羊肉就是从这道菜来的,只是肉料从牛肉变成了羊肉。
至于牛在明朝能不能吃这个问题,嗯……皇帝也许会以身作则不吃耕牛,只吃所谓“寿尽”的牛,但官员勋贵们嘛,大家都懂——你有证据说我吃的这头牛不是自己“寿尽”的?那你把牛叫出来我们对质一下啊?
哦,你问我为什么我家总有寿尽的牛?诶,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家地那么多,牛不够使唤,一不小心累死几头,损失的是我自家的财产啊,我这个正主都没说话,你着个什么急、操什么心?
大家都是有身份、有涵养的人,酒足饭饱之后,当然要饭后净手。
高务实搁箸,轻轻一招手,便有那提前买来的健妇穿着整齐的服装,端着薄铜盆鱼贯而入。而在每一名健妇身边,还有一名丫鬟,各自端着一方托盘,盘上整整齐齐地放着洁白的布巾和一方漂亮的紫檀木盒。
按礼,高务实作为主人第一个起身净手。只见他站起身,第一件事不是伸手入水,而是先把丫鬟端着的托盘上那紫檀木盒打开,这才伸手入水。
众少年都是一怔,下意识也往自己身边的高家丫鬟手里的托盘望去,只见那紫檀木盒十分精致,大概是个三寸宽、四寸长的盒子,雕刻着一支旁逸斜出的月桂花,空白处则有刻字,乃是“国士”二字。
众少年不禁心中一动,暗暗想起前两天听说的一件事:据传高侍读前几日进宫,给皇帝、皇后和贵妃进献了一种稀罕事物,其物异香自生,只消略抹于手,则净手之后不仅干净异常,且有异香留存。尤其是手染油污、墨迹等,以之清洁,效用通神,帝、后、贵妃等皆为之大悦……
莫非,这盒子里装的就是那件宝贝?
所有人的目光都飞快地转回高务实,因为他以手浸水之后,便伸手朝那打开的紫檀盒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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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国士香皂(下)
抹皂,搓手,泡沫四溢,香气弥漫。
浸水,起手,拈巾擦拭,洁净无暇。
高务实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笑道:“诸位兄台想必近来也听说过香皂此物,不错,那传闻中的香皂,便是方才我以之净手之物,诸位请看。”
他说着,接过侍女递来的紫檀木盒,那木盒仍是打开状态,高务实将之微微一倾,拿低了一些,让他们看个明白。
见众人都是一副“哦……这东西原来长这个模样”之后,才又莞尔一笑:“有道是光说不练假把式,效用如何,诸位一试便知。”
于是众人嘴上客套着“高侍读的大作,必然神效万分”,手上却丝毫不慢半分,纷纷拿起香皂,学着刚才高务实的样子沾水在手上抹了又抹,有人甚至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味。
更有甚者,如阳武侯薛干的嫡长子薛鋹,历来就是个调皮捣蛋的货,今年又正好八岁,正是所谓“七岁八岁狗也嫌”的时候,竟然故意伸手在一盘油水颇足的炙蛤蜊上摸了一把,满手油淋淋的去抹香皂。
他身边镇远侯家的顾大礼用手肘顶了顶他,示意他不要这般不知好歹,薛鋹这夯货也不在意,撇了撇嘴继续他的清洗大业。
这里要插一句嘴,镇远侯一系的祖先顾成在洪武年间便是朝廷大将,但他的镇远侯却是在永乐年间受封,因此一般还是被看做靖难一系。当今镇远侯顾寰年老无子,顾大礼之父顾承光只是目前看起来最有希望袭爵的人选,但朝廷最终如何决断,现在谁也不敢保证,所以顾大礼在今天这批勋贵子弟之中算是最为温和谦逊的一个——毕竟其他人全是嫡出,天生名分已定,只要不做出过于出格的事,袭爵基本板上钉钉,而他的情况相对来说变数就比较大了。
不过薛鋹这个阳武侯薛干嫡子的身份,其实也不是特别硬扎,其中也有一些子可以说道的地方。
阳武侯一系的祖先是薛禄,此人出身军旅,在兄弟七人之中排行老六,故军中呼为薛六,后更名为禄。建文元年,朱棣以“诛齐、黄,清君侧”为名,举兵“靖难”,反抗朝廷,建文帝为对付叛军,派老将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以李坚及都尉宁忠为副,率诸路军三十万,分道北伐。
八月间,已有三十万兵陆续到达河北正定,在滹沱河沿岸与燕兵发生激战,由于耿炳文只注意戒备西北,被燕兵从东南攻人,迫近子城。李坚亲出拒敌,阻住燕兵,被朝廷封为滦城候。
但局势急转直下,南军很快在被燕兵击破,李坚为燕将薛禄所迫,中槊落马,薛禄挥刀欲砍,李坚大呼:“我是李驸马,不要杀!”于是被擒见燕王。燕王说:你是至亲,今至此,奈何!遂将李坚械送北平,但此人因伤重,死于中途。而薛禄俘获李坚的地方,正是在阳武县、武陟县一带,故后来被封为阳武侯。
薛禄后代中,承袭“阳武侯”者,从薛勋开始,此人是薛禄长子,但早卒,以子诜追封阳武侯。薛诚,薛勋长子,又早卒。薛诜,薛勋次子,宣宗宣德七年八月袭阳武侯,十年五月领前军都督(正一品),英宗正统四年卒。薛琮,薛诜长子,代宗景春四年二月袭阳武侯,宪宗成化四年四月卒。薛㻞,薛赞之长子,追封阳武侯。薛伦,薛琮之长子,宪宗成化十二年七月袭阳武侯,孝宗弘治三年主神机营右哨,武宗正德十六年坐鼓勇营卒。薛信,㻞之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