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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向受到军事威胁最大的辽西地区收缩,而原本在建州地区的大量卫所,也不得不就此放弃,其实也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了后来建州女真的崛起——难道李成梁真是因为努尔哈赤是他干儿子才让其做大的?
开什么玩笑,这种国家战略级的大事,怎么可能是他区区一个辽东总兵就能决定!
万历皇帝在位时,不管你李成梁立过多少功劳,拥有多大的势力,要一撸到底还是干脆抄家灭族,不过是一句话的问题。所以……试问李成梁哪来的胆子,在朝廷不认可的情况下放任建州女真做大?
而察哈尔部另一支部众科尔沁部也开始向东和当时的女真人接触。这一支蒙古人对于当时文化落后的女真人来说,立刻成为了他们学习的对象,因此从嘉靖后期开始,当时包括海西、建州女真,在整个社会结构,文化方面都出现了飞速的提升,也因此最终在这个原本荒蛮的土地上,孕育出了一个新的野蛮王朝。
可能有看官老爷要问了:大明为何要为了压制蒙古一部而放任女真崛起呢?
这里头当然有原因,但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两个原因说起来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一是因为大明觉得建州女真比较老实,实力也差,就算加强一点,也还是会规规矩矩按照大明的指挥棒转动,让他咬蒙古人,他就不敢踹朝鲜佬。
二呢,就是因为蒙古左翼一直拥有蒙古帝国的汗位——那就相当于大元皇帝。
这就很难办了,因为“大元”和“大明”乃是生死大敌,蒙古大汗在大明朝廷看来,属于只能刚到底的那种,谁敢提跟他和平共处,谁就是汉奸。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跟蒙古左翼大汗闹翻了的右翼俺答汗后来捞到了封贡这桩好事。
其实真正说起来,俺答这些年入寇给大明造成的损失,实际上比蒙古左翼可大得多了。但因为大明认为俺答封贡可以继续削弱蒙古大汗的势力和威名,所以最终这件事被确定了下来,而蒙古左翼却一直到大明输掉了萨尔浒之战,辽东局面大为恶化之后,才被大明从全方位打击改为拉拢——结果林丹汗还真的立刻就被拉拢了,可见蒙古人盼封贡,真的犹如久旱之盼甘霖。
然而这些情况,眼下的大明只有高务实一个人清楚。其他人,即便是高拱、张居正这般的“救时良相”,也看不了那么远,或者说,也跳不出“谁是元主,谁就是死敌”这个思维窠臼。
因此他们的战略思路仍然趋向于“稳右翼,打左翼”。
果然,高拱此时开口道:“俺答历来张狂,数十年来入寇无算,实乃一祸。然则,眼下我宣大防务日趋坚固,王、方二公皆久历边镇,功勋甚著;马、赵二帅亦身经百战,威扬朔漠……我意,我宣大可取守势,有备无患。而我蓟辽新军初成,正可一战,一来小试其锋,二来震慑北虏,令其不敢南顾。不知太岳以为如何?”
张居正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道:“我意也是如此。”他微微一顿,又道:“但我军毕竟以步军为主,而马军有限,若是主动出关远击,则彼等马鞭一扬,我军白走一遭也。因此,我以为此战战局时机之掌握,还是该由边帅自行掌握,我等于中枢之内,只行大局之决策,不做战事之遥控……中玄公以为然否?”
高拱哈哈一笑,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道:“你呀你,是不是生怕老夫逼着你那爱将去直捣黄龙,拿下察罕浩特?”
张居正略显尴尬地一笑:“说笑了,说笑了,中玄公何等韬略,岂会如此纸上谈兵?”
“就算要直捣黄龙拿下察罕浩特,也是王治道、李成梁他们的事。”高拱摆手道:“何况眼下我大明虽然略改此前颓势,却也还没有犁庭扫穴、封狼居胥的实力,此番宣大固守、蓟辽出击的图划,也只是为了震慑北虏……这一点你要和戚、王二人说清楚。”
张居正颔首应道:“朝廷府库,历年积欠甚多,如今虽略微好转,却也还未能收支相抵,如此,边关小打一场,既初展新军锋芒,又震慑北虏不可轻犯,诚为妙策;然则若是战事连绵,则府库必不能支,届时即便战而胜之,却使国力空耗,反倒为祸不小……这些道理居正明白,中玄公可以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乱打一气的。”
高拱放下心来,忽然又有些好奇似的问道:“你觉得戚帅会如何打?”
“我亦不知。”张居正微微皱眉,略有些迟疑地道:“说实话,我怀疑戚南塘恐怕不会主动出兵深入草原。”
“哦?”高拱问道:“何以见得?”
张居正苦笑道:“谭子理、刘子和与戚元敬三人好不容易把那许多空心敌台建好,现在敌台尚未实战,不知究竟效用如何,他们岂肯放着新修的工事不用,贸贸然出兵深入草原浪战?是以,我料他们会整备兵马,随时等土蛮入寇,然后迅速回击,争取一挫土蛮威风。”
张居正所谓的土蛮,就是蒙古左翼察哈尔部,也是如今的蒙古大汗本部。
高拱听了这分析,不禁有些蹙眉,喃喃道:“这么说来,蓟镇这边想要检验空心敌台的效用,那恐怕是很难形成大胜了……辽东呢,他们能不能形成一次有力的反击?”
张居正不敢把话说死,只好沉吟着道:“按理说是应该有机会的,但首先也还是要土蛮先行进犯,而后我军才好展开反击……”
高拱叹了口气,道:“总归是实力不济,尤其在于马军不足,如今我御寇或可有余,击敌却嫌不足。”
张居正面上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冷笑:马芳麾下马军倒是挺足的,你若舍得拿到我蓟辽来,我倒是不介意戚继光打出门去。
而高拱心里则在想:戚继光擅长步战,让他新练骑军未免费事,要不然……朝廷每年再挤出些钱来,在辽东新练一支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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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戚帅继光(上)
战袄锦绣鸳鸯色,刀枪如林骏马喑。天公畏我兵威壮,岂敢逞得片云阴。
初春的蓟镇,今日云销雨霁,总兵府督标大校场的天空竟然澄清如洗、万里无云,似乎连天老爷也在畏惧蓟镇督标之杀气,没有一片云彩敢停留在此。
大校场阅兵台上,一员武将傲然而立。这武将身着大红蟒纹曳撒,外罩方领对襟无袖罩甲,面色肃然地看着台下正在操演的三千兵士,神色如往常一样渊渟岳峙,无论台下操演是精妙绝伦还是气势如虹,这将领看在眼里,都毫不动容,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阅兵台主位两侧,分立八员重将,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面上却都有些忧色,在阅兵之时,还时不时悄悄打量阅兵台中间那将一眼。
忽然,斜斜里跑出一员夜不收打扮的健卒,神色焦急,但却不敢上台打搅,只是在台下急得打转。
那阅兵台中间的大将淡淡扫视一眼,身侧诸将下意识挺身站直,目光盯着他,只听得这大将道:“吴惟忠,你暂代本帅检操。”
一名顶盔贯甲的高大将领应声出列,声含金石之音,抱拳大声道:“喏!末将领命!”
那蟒袍大将面色平静地转身走下阅兵台,朝那夜不收招了招手。夜不收连忙匆匆跑去,一个头磕在地上,手里递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件,口里急匆匆地道:“大帅,杨将军说,京师局势全在此信之中,但他无从知晓其中内情,请大帅阅后自行定夺。”
蟒袍大将接过信函一看,只见信面上写着“拜呈戚帅亲启”,信脚落款为“承恩执缰小卒杨文通”。
这天下,配称“戚帅”者,惟戚继光而已。而杨文通,则是当年戚继光在义乌招兵时收入麾下的悍将,此后因其忠勇,转九门左城主将,拱卫京师。戚继光很多时候都得靠他将京中情形转告。
戚继光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默默打开信函,抽出信纸飞快地上下看了起来,时而蹙眉,时而扬眉,最后把信纸往手心用力一攥,紧紧地皱着眉头,半晌长叹一声,道:“你等辛苦,本帅已经知晓,下去领赏吧。”
戚继光治军极严,那夜不收不敢多言,磕了一头,拜谢而去。
攥着手里已经只有佛珠般大小的信纸,戚继光犹豫了一下,正欲转身下令,忽然听见大校场内士卒齐声高唱: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