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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失来消弥战乱,而在他之前,这房子差不多算是白建的。所以高务实一贯认为崇祯是个无力挽狂澜之能,却真有励精图治之心的皇帝。
按理说,有明一朝的太子,最早在五岁、最迟不过十三岁,都必须开始系统地接受儒家经典的熏陶,专业用语叫做“出阁讲学”。太子的出阁讲学仪式,类似于皇帝经筵进讲的仪式,同样在这文华殿举行。此后每天由皇帝选派的太子师傅,在文华殿的东厢房辅导太子讲读。
而皇太子在十四岁前后,照例要举行标志着成年的冠礼,这冠礼仪式举行的地点也同样是在文华殿。
甚至皇帝病重时,皇太子有时候会受命在文华殿代理皇帝视朝。譬如明宪宗病危时,就曾“命皇太子暂视朝于文华殿,文武百官朝皇太子如常仪。”
今日文华殿这般热闹,当然是有原因的:皇帝将携太子及太子生母皇贵妃李氏一同临御文华殿,而由京中三品文臣自行举荐的家中五服之内子弟,则将在他们的亲自遴选之下,产生一名太子伴读。
这其实是大明建国以来的头一遭,当年只有朱元璋曾经在国子监选用了些高材生做太子朱标等人,但是要说明的有两点:一是这些国子监的高材生都是成年人,说是伴读,其实更多的是在扮演老师的角色;二是这一制度到后来逐渐就变成了现在的经筵进讲,只不过挑选的层次更加拔高,基本都是从翰林院选拔,是正经的老师,通常称作经筵日讲官之类,也加别的称谓,如侍读学士。
但这一次因为挑选的只是些“小毛孩子”,也不是要他们给太子讲学,只是单纯的“陪读”,所以受选者的年龄被限制在“与太子相仿”。
相仿当然是个非常不准确的词汇,但由于皇帝圣意就是这么表述的,下面的人只好“自行领悟”。通常来讲,年龄肯定不能超过太子三岁,否则……哪怕放在民间孩子身上,也根本聊不到一块去。但由于太子的年龄也摆在那儿,比太子小三岁就更不用考虑了——话都不见得说得清楚,你还陪读个甚?
再加上国丈爷李伟私底下传出的消息,大家一致认为皇帝这是在明确的暗示众臣:不要给朕送来太多人!
这一点大家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咱们这位皇帝陛下一贯不耐细务,万一人多得把个文华殿都塞满了,可想而知皇帝陛下的心情能多差。虽然文官们并不怎么畏惧这位远不如其父霸气的皇帝,但他们也有畏惧的人——譬如说高拱。
也不知道是从哪流出来的消息,说高拱有个叫高务实的侄儿,前不久出京往别院去,路遇百里峡响马打劫。这位高阁老的侄儿竟以童子稚龄,沉着冷静地指挥家丁抵抗了许久,恰巧碰到前狼山总兵刘显父子领着二十余名家丁路过,两相配合之下,居然打败了数倍于己的响马群盗。
这已经够了不起了,却不想此后更加离奇:高务实对刘显说“愿借民壮,助将军毕全功于一役,为京畿除此巨害”,随即赞画谋略,呈以制敌之法。而刘显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真的应了,点起高务实提供的两三百民壮便前往征剿百里峡。
也不知道是高务实赞画的计略真的厉害了得,还是刘显威名震天动地,反正经过一阵大家都不清楚详情的操作之后,百里峡巨寇居然就降了……
随着顺天巡抚刘应节的上表,刘显在京中名头大振,高务实也随即声名鹊起——他是没有亲自带兵去剿匪,可人家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能做到这个程度,谁那么不要脸还好意义多说什么?
再联系到高拱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大家心里多少有了个底,眼下就看今天的遴选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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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文华召对(下)
离辰时还差半刻,张居正就已经走进了内阁院子。
辰进申出,这是内阁的正式办公时间,自永乐帝迁都北京后一直未曾更易。内阁建置之初,场地非常狭小,三四个阁臣,挤在一间简陋屋子里办公。后来随着时移世易,内阁日渐权重,这办公之所也就屡经扩建,终于形成今日之规模。
这内阁院子现共有三栋小楼,正中间一栋飞角重檐,宏敞庄重,乃是阁臣办公之所,也即是民间言语中狭义上的文渊阁。院子东边的小楼为诰敕房,西边为制敕房,南边原为空地,只种了几棵树,后因办公地方不够,因此在严嵩任首辅期间,又在此处建了三大间卷棚,内阁各处一应帮办属吏,遂都迁来至此。
阁老们的值事楼,当然是这一片修建得最好的,进门便是一个大堂,堂中央供奉着文宗圣人孔子的牌位。大堂四面都是游廊,而阁老们的值房,其门也都开在游廊之上。楼上的房间,有的是会揖朝房,有的是阁臣休息之所。高拱的值房在厅堂南边,窗户正对着卷棚,张居正的值房则在其对面。
张居正才刚在值房里坐定,别说还未曾开始阅览奏章文本,甚至内役都还没来得及把茶泡上来,便有一位吏员进来禀告说高阁老有请。张居正在高拱面前份属晚辈,内阁排名也在其之后,高拱若非急事,自然不会亲自前来,这一点无论古今都是通理。
张居正对此也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当下便起身过去,心里暗暗想着高拱大概会跟他说什么,估计应该是今日皇帝遴选太子伴读的事情。
等进了高拱的值房,果见高拱端坐在硕大的红木案桌前,正低头看着折子。看得出他已到了一些时候,桌上都已经摆了十几份翻开的折子,显然都已看过。这也不奇怪,高拱历来就是个工作狂,张居正与他同僚多年,对此有着足够的了解。
见张居正进来,高拱略略做了个起身的姿势——当然这只是礼貌起见,并不是真要站起来恭迎,他同时指了指文案横头的一张椅子,示意张居正坐下,自己也顺势坐稳了。张居正同样没有多余的客气,自顾自坐了下来。
高拱不是个矫情的人,什么把张居正先晾一晾,说自己先把手里的折子看完之类的动作他是不屑于去做的,而是很干脆地放下手里的折子,直截了当就说正事了。
但高拱一开口,就让张居正微微一怔。
原来高拱并没有提及正在文华殿发生的事,而是微微蹙着眉,随手拿起一道折子向张居正招了招,道:“两广的乱子越来越大了。”
张居正在内阁分管兵部,一听高拱这么说,立刻反问道:“还是韦银豹那厮?”
高拱点了点头,指着手里的奏章道:“靖江王府在嘉靖四十三年时便曾被此獠一度攻占,此后虽为官军击退,但官军也无力征剿其老巢,如今靖江王府又遭其攻打,险些再次陷落。吴子实(无风注:吴桂芳,字子实,时任广西巡抚兼提督军务)上奏说如今广西汉兵兵力单薄,且要震慑诸夷,实不足恃,而僮、苗等族土司兵马因前些年多被征调用以剿灭倭寇,已是师老兵疲,实不宜再随意征发……因此他派人去招安韦獠,意图先缓解上一两年,待我恢复实力,再剿不迟。然则韦獠不为所动,仍旧肆意妄为,为祸南疆。”
张居正一看的确是说正事,也不再分心他顾,而是沉吟着答道:“从兵部掌握的情况来看,广西兵力虽然谈不上十足充裕,但也并不算弱;土司兵马虽然此前调动颇多,但中玄公你也知道,朝廷并未亏待那些土司,土司们只要自己得了好处,可不会管治下土民‘师老兵疲’这些事。”
高拱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吴子实胆小怯弱、贻误军机?”
张居正摇了摇头:“那倒也没有这般严重,不过吴子实虽然也平过几处叛乱,但书生气还是重了一些,多少有些求全责备……依我之见,若是没有十足把握,他是不会肯主动出兵进剿的。”
高拱不满道:“两广这些年,各种乱子一个接着一个,就没消停过一阵!我看若不给于韦獠雷霆一击,其他别有用心之辈恐怕也将蠢蠢欲动。”
张居正思索了一下,也点了点头,道:“中玄公此言甚是,不过吴子实在广西虽无勋功,却也并无大过……”
高拱决然道:“无妨,调他去做南京兵部侍郎,反正现在北京兵部已经改为四侍郎制,南京也可以按例办理。”北京兵部侍郎原本两人,是高拱将其改革为四人,为的就是储备知兵重臣,以备不时之需,此时看来是打算将这个制度顺势推广到南京。
张居正对此倒没有意见,只是问道:“可要问一问元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