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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华突然觉得,即便是皇帝的女儿,也很是可怜。她们在宫闱斗争的深涡之中苟延残喘着,只消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吧……
燕曜环视一周,正巧瞧见七王这处,也瞧见了郁华,“哦,那女学生。”
长长的拖音把郁华吓了一大跳,她身子一震,松开握着师尊轮椅椅背的手,走上前去给圣上见礼。
“郁华拜见圣上。”撩起衣袍行了跪礼,还真没想到圣上这大忙人还能记得她。
“哦,不知你才艺长进了没有,作上一首吧。”燕曜摸着下巴,沉声道。
郁华没想到圣上在这个时候还记得考她学问,可是她实在是无心诗作,但圣上的意思她又不能拒绝。
“学生遵命。”郁华站起身来,但眉目依旧低垂着,似是仍旧在沉思。若她敷衍了事,圣上是不是给她扣个“藐视君威”的帽子,要了她的小命?
郁华缓缓直起身子,灰白的衣袍在宫灯与烟火的光芒之中折射出寸寸流光,她开始踱步间,吟出那首熟悉的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她一顿,抬起低垂的眉目,一瞬清明。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谁是故人,谁在那灯火阑珊之处?她在思念着谁?滔天的怒意要将燕祗淹没了,他有些不能忍受,是那个阿宿吗?是哪个长天带来的消息里,与她有过一场婚嫁的小倌?
郁华,你,为什么要骗我?
圣上沉浸了许久之后才大赞了郁华,他微眯眸,此女绝非池中之物,小小年纪已暗含睥睨天下的傲骨,和八风不动的沉稳,这孩子若是生为男儿还好,女儿家终是太易被感情所左右,十八年前的奚家女(奚后的妹妹)就是例子。
“赐蜀锦六匹。”
比帝姬的多一匹,如此一来那两位帝姬不禁望向郁华,眼里可见妒意。
郁华顿觉不知不觉中她又得罪了人。她没有办法,若是表现的太弱了,圣上定会觉得她在国子学里没有好好读书。她再想,这帝姬又不常见到,即便得罪了,也不可能到国子学里找她麻烦吧?
郁华领了圣赏,将那蜀锦交给随行的宫人。
·
不知怎么,出宫的时候郁华觉得师尊一路沉默,连哼都没哼一声。
郁华有吓到,当即一止步,连声问道:“师尊,您没有事啊?”
她担忧的凝着他,月光下小脸有些惨白,俨然她是担心那宫里的饭菜是否被人下了毒。
燕祗心一紧,一时间怒火困扰有些消散了,凝着她苍白的小脸,他摇摇头,终是未说一句。
郁华似是吁了一口气,回想起方才,她脸腾地一热,她方才是不是太过了些儿?师尊不会是以为她在演戏吧?
郁华推着燕祗继续往宫门外走简直有些欲哭无泪,她可是什么都没想,真心是怕他出事了。
等上了回暮阳王府的马车,郁华的脸依旧有些烫,她坐在车榻上,显得有些拘谨。
似乎好久,昏黄的灯影下,那玄衣的男子睁开迷醉的眸,凝着郁华,浅浅道了一句:“众里寻他……”
郁华双耳微凛,心下当即一震,她方才听到了什么?师尊说的可是“众里寻他”?
她这才回过神来,是的,她没有听错,师尊将她在圣上面前说的那首词记下了?
那么,他这会儿的生气与那首词有关吗?他是觉得他不该在圣上面前“卖弄”吧?
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她又做了师尊不喜的事情。
末了,她无声低头,缓缓道:“请师尊责罚。”
燕祗闻言,清醒过来,偏头望向郁华低垂的面,薄唇动了动。
那话过了又过,启唇又抿唇,最终幽深的目一黯,胸前也跟着起伏起来。
“你很喜欢阿宿?……”那压抑在心中的话终于问出了口,那声音艰涩的如同柴刀刮竹。
郁华不大听清那一时师尊到底说了什么,抬起头一脸茫然的望向师尊,像是在等待这师尊的重复,可是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师尊重复,末了,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尊,您说什么?……”
她终是没有等到师尊的重复,“腾”地一声,马车停下了。
燕祗没有再重复,动了动轮椅,这时候孤鹜就进了马车将他抱出马车。
郁华呆愣的坐在马车上,她方才似是听到师尊说“阿宿”……可她没有听清师尊到底说了什么。
接着,她就要跟着下车,突然听到师尊的吩咐:“将姑娘送回国子学。”
“……”郁华无语了一阵,罢了,改日回来再拿阿姜说的给她安置的兜衣吧……
隔着车帘她同车外的师尊道:“师尊夜安。”
“嗯……”
她听到那人淡淡的回应声,末了,马车却以驶动了。
·
又过了几日,八月十九日。
常言礼尚往来,这几日祖学丞休了假,郁华托他之请,代他去四门馆行些事情。
四门馆掌教七品以上、侯伯子男子为生及庶人子为俊士生者。有学生近三百人,典学四人,掌固六人;幽州学生五十人。
郁华是帮祖学丞去取四门馆学子的策卷,听说四门馆有两人被破格调到太学去了。
郁华将进四门馆就瞧见一大人,郁华觉得有些眼熟,想了会儿想起来了,这大人是那日在国子库房里头见到的。
那大人见她来了,寻问了来意后,又去取试卷。
“郁姑娘,正是这两份试卷。”那大人奉上笑了笑,他真没料到会是祭酒大人的学生亲自来拿试卷,若是这样叫祭酒大人看了试卷就好了。
“嗯。”可郁华并未多问便拿着试卷就离开了。
郁华将走从外头就走进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青雉无比的面孔,那双眼睛却是光亮无比。
郁华拿着卷子就要去祖直的书房,可一想祖直这几日不在,放在那里有宫人来打扫的时候一定会弄不见的,罢了,她还是拿回自个儿房里,等祖直来了再给他。
将那试卷放在桌案前,郁华就瞧见那顶头的试卷上的名字“杜邡”。
又一姓杜的?
看到这姓郁华突然想起和步怀沙离京好一段时间的杜若师兄。
也不知怎么郁华来了兴趣,竟是将那杜邡所作的三道策论全部扫了一遍,读完了,眉目一亮,感叹了一番,比她写的强一百倍,和怀沙师兄有得一拼!
郁华将那试卷放下,这时候见自家小院外头有三两国子师兄走过去,郁华一怔,正听得有人在唤。
“郁华有人找你。”
郁华整理了一番随着那国子师兄出去,在国子学门口瞧见是一少年。
郁华认出来了斗笠下的那张脸,这人是秦大人身边的人,跟阿笙关系很好的那个。
郁华一皱眉,不曾见有秦大人的人来找他,这般来得太明显了些吧。
她正要开口问,却听那少年浅浅淡淡道:“胭脂铺子出事了。”
啊?
郁华简直是大惊,当即差点要拉着那人问,还好那少年机灵传完了话便走了。
郁华只好同国子学的师兄说了声,主要是她怕她这会儿出去了,师尊今日又恰好要来。
反正师尊好些日子没来这里了,罢了,她的胭脂铺子要紧。
郁华换了身衣裳,带上斗笠,斗笠上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孔,她骑上马便飞奔而去了。
胭脂铺子外头围了很多人,里里外外的有三层多,郁华远远的在马背上就瞧见闹事的那几个显眼的人,一身华服,清一色的桃红色衣裙,这裙子瞧着着实眼熟……
“这是多景楼,胭脂夫人门下弟子,她们说这家胭脂铺子做的胭脂是仿照胭脂夫人的做的,有仿作之嫌疑。”有路人说道。
“谁不知道现在连皇后和宠妃们的胭脂都要胭脂夫人做的,那可是千两一盒,而这家店子却仿照了拿来二两银子来卖,难怪胭脂夫人的三弟子会亲自找上门来。”有晓事的立马同旁边的人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便说为什么瞧见这么多的多景楼的人。”
这时候那一群桃红色衣裙的女人中一个一身黑裙的女子朝着胭脂铺子的阿笙道:“你有什么话说?若是不能主事,便将你家主子叫来,反正,今儿个我是要将你们这里封了,你们家主子也是要下牢狱的!”
那胭脂铺子管事的爷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