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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点点头又摇摇头,末了,冷笑道:“圣上共有帝姬一十三人,除去嫁了、有指婚的六七个,其余的便是正等着指配呢!”
“……”郁华又抽了抽唇角,伸手拿了一块芙蓉糕堵住了他的嘴巴,这话可不能乱说了,这膳房里人多口杂的,他也真是大胆呢。
杜若被塞了块芙蓉糕,顿时一堵,愣在当场,随即很哀怨的望向郁华。
郁华脸一红道:“吃你的芙蓉糕,这可是你自个儿点的,别浪费了!”
这时候旁的师兄弟见状,忙笑道:“杜若师兄与小师妹感情真好!”
“……”郁华又是一阵无语。
又没过多久传出了两个重大的消息,一是榜眼爷晋阳南家子自小就定了婚约,请求圣上退婚。
第二消息更让人震惊,探花郎呈表拒婚,请命回邯郸故郡做个小县令去。
郁华不是不震惊的,想不到邹珩之小小年纪有此等气魄,不娶帝姬,不入翰林任闲职,情愿回家乡当小县令。
他是有抱负的,只不过涉世不深,一开始遇到了阻力,无人给他指明道路,却也自己想好了应对之策?……
想起同为师兄弟这半年,他们又同是太学来的,郁华决心去看看他。
他也许年纪尚小了些儿,家里还没有定亲,只能抗旨拒婚,便是铁了心了随意圣上贬黜,反正圣上不可能为了这事要了他的脑袋,回去做个县尹,他也一样能当的风生水起。
郁华想着,如今有些佩服邹珩之了,以往是她没有了解他。
郁华去的时候,邹珩之的房里来了几个师兄弟,都是得知他要回祖籍了才来的。
邹珩之父亲在长安为官,祖上却是邯郸人。这会儿圣上一怒之下将他父亲也给贬了,更打发他去邯郸清水县做小官。
他堂堂宁安十八年进士科探花郎去任了小县令,也真是够难为他的了。
以往邹珩之在国子学里头并不出名,这一来邹珩之却出名了,一是他默默无声的拿了个探花郎,就让人大吃一惊。二是他这等胆识气魄实在文人表率啊!誓不娶帝姬,他们要自己“开疆扩土”。
“邹兄凌云壮志,自有一日平步青云路,我等长安久候邹兄归来,不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等都久候着邹兄,明日来日,邹兄务必珍重!”几个国子学子打拱作揖,对邹珩之十分客气。
郁华进门就瞧见了高潜,目光对视了一下,因高潜也是参加今科,本想开口问高潜他是如何安排的,却又碍着这里人多,只浅声唤了声:“高师兄。”
高潜听郁华一唤就红了脸,愣在那处竟是不知所措,好半晌才拘谨回了句:“小……师妹。”
因着郁华女儿身份勘破,高潜突然拘谨,郁华也习以为常了。末了,微微行了礼就朝邹珩之走去,“同学一场,我来瞧邹师兄,为邹师兄践行。”
郁华将她给邹珩之准备好的包袱放在书案上,“一些路上用得着的,还请师兄收下。邯郸路远,邹师兄珍重,祝愿来日一番风顺,心想事成……”
邹珩之不是不无感动,郁华言尽于此,他心生感动,末了,点点头,“多谢小师妹,来日师兄能回京,定会回报你这份相送之情……”他又望向在场的师兄弟们,“珩之,何德何能得众师兄弟抬爱,也望各位珍重,他年定会再见的……”
邹珩之走了,十里长亭,远山重叠,转山转水,此去经年。
不知不觉,夏风已拂过池塘,一池的清荷亭亭玉立了。
北祁的夏季并不燥热而且夜里还有些凉意,似乎历史朝代的变迁与气候有很大的关联。
每逢乱世,天气也是严寒,酷暑持续的并不长久。
而今北祁与南雍隔江对峙,气候也进入了一个寒冷时期,夏季来得短,冬似乎很长。
即便如此,那一池的清荷依旧绽得妖冶。
听说宫中圣上命奚后主持芙蓉晏。
荷开不易,圣人怜悯,以荷设宴,晏请三公九卿及其家眷。
这日又落了雨,木窗被风刮得摇曳,郁华不想上前去掩,这时候正能听上一出“雨打芭蕉”。
五月的时候四师兄南浦被调任洛邑,那一次别离的时候也是这样微雨的天气。
墨淳师兄入了翰林院任了七品编修,她还听说状元爷秦箴已被升任为翰林四品侍讲大人,已可入皇宫中书院给皇子授课了。
因着如此,那侍讲大人也会常来国子监这边。曾经远远的郁华瞧见过那人几次,经别人提起她才晓得那人是秦箴。确实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但不是丑吧?
如此已是六月末了,郁华摊开一张宣纸,准备作画。
如今她的字体已是风流俊秀,好看的连国子司业都连连称赞,而她最近喜欢上了作画。
她游离的目望向窗外那一池清荷,正构思着该如何落笔。
却见长廊外停着一人,似乎是来了有些时候了……
那抹玄黑在烟雨长廊,美丽的如同世外神祗,飘渺的不似凡间。
“师尊……”她轻唤了一声,手中的笔一抖,一滴墨滴落宣纸……
“还不快来推我进去?”那人只是动唇,隔着这么远,她听不真切,却看懂了。
郁华心下一紧,赶紧放下笔。
是的,好久没见师尊来了。
她推着他进来,将他身上的斗笠蓑衣取下,心里暗自想,落霞他们几个也真是放下他雨日里一个人来国子学。
不对,准是他自个儿要求的。
郁华将燕祗打理好又去给他倒茶,奉上了,见他一口气抿完,像是渴极了,又问他还要不。
那人却回她一句:“为师又不是犊子饮那么多作甚?”
“……”郁华唇抖,没想到这人和封拓是一个脾性的。
“你身子可好?”许久那人问道。
郁华脸一红,她没问候他,倒是师尊先问她了,她着实是不孝……
“嗯,很好,师尊可好?”郁华尴尬道。
燕祗唇一勾,淡淡颔首,似乎注意到郁华书案上的宣纸,他眉目一动,不禁问道:“要作画?”
郁华忙望向书案,点点头。
燕祗瞧她书案正对着窗棂,似想起什么,道:“何时将书案挪了地儿?”
郁华一讶,没想到这点他都知道……
“我想看窗外的风景,便挪到这处了。”
那人似乎有些生气,“以后这等事情不要自己做!你那些儿个师兄不是摆设!”
郁华莫名想笑,好些日子不见,师尊说话怎地变得这么好玩了?
“师尊最近很忙吗?”郁华不禁问道,抬眼打量这人,似乎是消瘦了不少。
那人懒懒地低垂眼皮,“嗯”了一声。
末了,他似乎不想将宝贵的空闲时间仍旧放在公务上,一偏头望着琴桌处的古琴,见那古琴上隐隐起了些灰尘,不禁皱眉道:“几日不曾抚琴了?”
此琴是他所赠,她竟如此不“爱惜”,让他心里微觉得不舒服。
“呃……这几日闲暇时间想学画。所以……”郁华支支吾吾的说道。
燕祗至琴桌前,拿出一条玄黑的帕子擦了上头的灰尘,淡淡道:“你去作画,作完拿为师瞧瞧,为师给你弹琴助兴。”
“啊?……”郁华呆愣住,她何德何能得师尊弹琴助兴?
“哦。”郁华不敢反驳他,径直走向书案提笔作画。
师尊的琴,她百听不厌,匪风之琴音泠泠婉转之中微带空灵幽静;师尊之琴音内敛之中暗含激流,荡气回肠……
只是今日师尊的琴音靡靡,安之若素。
再细听原是由《伯牙曲》和《嵇康调》改编而成。
原来师尊也心怀高山流水,骨藏魏晋遗风。
郁华微抿唇,师尊还有多少她不曾看到的一面?
琴音开阔了她的视野,展开她的心胸,那一副画不单单只是荷花而已,画自心中生,那翩眇的意境,宛若江南烟雨,鲜艳于诗情画意之上的梦中盛景,在她笔下一一展开。
沉浸浓郁,含英咀华。她一直想做的是:不负此名。
是他让她认知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是他为她将冷冷娼门,寂寂高门,潦倒落拓的记忆,深深埋葬。
她想,内心深处,她是感谢他的。
一曲终了,很是默契的郁华也正巧手笔,他们的配合竟是有些天衣无缝。
转眼间郁华回望那人,兀自笑了笑。
“师尊,我画好了,请您过目。”
灰白衣袍的少女,捧着画作走至琴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