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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正欲朝外头一唤,却听得寂静的房室,那背立的少年气若游丝的声音,“师尊……你也会害怕吗……”
燕祗惊抬起头,凤目阴鸷幽深。
“在寂静的深夜里……或者独自一人的时候,甚至是华灯街市川流不息的时候,也会觉得害怕吧……就如同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与孤独为伍,山河永寂,独自凭栏……”
郁华的话让燕祗微讶,小子识字尚且才半年,如今说起话来倒是头头是道,四字四字的词汇用的顺溜了不说,还玩起意境来了……
郁华转眼望向燕祗,瞥见他唇角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本是愤怒的灵眸一转,心头颤了下,长眉紧皱起。
她本想说,什么权利漩涡,皇子间的争斗再可怕,她不愿看到这样的一个畏头畏尾的师尊!他不好权利,这些都可以……可他不分青红皂白,任人扭曲事实,还在众人面前尺责了她!这要她如何能咽下……
凝着面前少年轻颤的身子与颤抖的薄唇,耳听他并不平静的呼吸,燕祗眸中笑意敛去,凤目一瞬阴鸷。
什么时候,他的小郁华说起话来也会绕着弯子了?
长安,真是一个改变人的地方……
他抬眼目及郁华眼底的情愫,心,似被啐了毒的针刺猛蛰了一下。
他似乎懂了郁华那句“师尊你也会害怕?”
郁华可是觉得他曾尊敬的师父让他觉得难堪了?一个失势的王爷,连保护他的权利都没有?
他唇角扬起一抹笑,不悲悯,不苦涩,依旧同以往一般,无情无绪。
郁华凝着面前少年,瞳孔陡然放大,那一刻她陷入深深的茫然……
她,终究是不懂她的师尊,也不想懂了……
那一会儿,燕祗未曾对郁华说什么,而是朝着门外唤了一声。
房门被打开,屋外进来一人,是秋水。
秋水敦厚的眸子担忧的凝了一眼郁华朝着主子走去。
“这是药方,几味常见的药,你且命人去药房抓了,送去膳房熬了……”他说着未曾瞧郁华一眼,兀自推着轮椅,也不让秋水搭手,自个儿出去了。
恍惚间,郁华转眼凝向那人远去的身影,车轮吱呀,寒风忽作,明明是如此萧条的画面,为何她从那身影上瞧不见半分的失落与悲凉……
一个失势的皇子,一个初见时修竹俊逸却饱含着病态的皇子,却感觉不到让人悲悯的气息……
他独自行走,与孤独为伍,任由旁人去评说……
她突然觉得,他和她,那么像,那么像,那个年少时候的自己,与这孤绝的背影一瞬重叠……
可以孤单,却不可懦弱活着,相信勤奋总能给生命带来奇迹……
是所谓: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或许那一袭玄衣之下,是一颗异于常人能忍耐的心吧……
一股冷风吹过,带着些儿草药的香味,郁华顿然垂首,乌黑发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惊惧,她愕然凝着自己的手……
方才师尊给她把脉的时候,她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真是将这个忘记到九霄云外去了!
怎么办……七王是精通医理的,会不会已发现了什么……
她顿觉此刻的风寒冷刺骨,她猛地伸手拢紧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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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观约取,厚积薄发。语出:苏东坡《稼税送张琥》
燕祗是否发现了什么呢?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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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寻欢作乐
近日,燕祗频繁入宫参加宫晏,直至酉时才回,至于涂脸的药膏都是在夜里敷下,直至第二日晨起才洗去。
这几日郁华已知师尊有意不想同她多说话,只是派秋水来传了药膏,再给她布置一天的学业。
腊月末越来越近了,郁华想起自个的生日就要到了,她也隐约听府里的人说了七王的冠礼就是在这个时候?莫非七王也是腊月末生的?
这日,腊月十六,晨起竟有仆从来传话,言她若是闷了可以出府玩玩。
郁华起先是愣住了,末了,有些如蒙大赦的情愫爬上眉梢。师尊今日缘何这么好说话?
等郁华换好衣服将欲出府门,才晓得,今日师尊未参加什么宫晏,而是那梁二小姐又来了。
郁华嘴角一瘪,原是这样!
她低着头沉着脸就要朝外头走,身后跟着来了一黑衣人,她纳闷的回头去瞧那黑衣人,一看原是落霞!
她懂了,师尊是要落霞跟着她,到底是怕她被人刁难还是怕她惹是生非呢?
郁华没多想,兀自的迈动步伐出了府,如此暖阳正好,她岂能困于府中,做一只笼中鸟。熬了好些天,终于出府了!
她要去吃东城的喜儿馄饨,还有张大伯叫花子饼,再来两口烧刀子酒……顺带要去十四桥下听说书的先生讲那些四面八方听来的故事。
光是想着就让她无比惬意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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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近城门处是有名的早市街,因北祁行宵禁,所以早市特别发达,来自长安城周边甚至其他郡县的百姓都会在东城集聚,有时候还会自发形成商市。
郁华来东城不在乎什么奇玩珍宝,想得最多的便是这里的吃食。
早就听高潜师兄提起过,前两次离府只匆匆忙忙尝了下,今日她要慢慢吃。
郁华先去了喜儿馄饨铺子,叫上了一碗。
“小公子,您是端去说书楼还是就在这儿用?”
摊主姓林,名唤喜儿,不大不小的一姑娘,可是做生意极其精明勤快,这一个铺子她一个人照看,是个能人。因此郁华颇有好感。
“怎么个说法?”郁华扬眉道,正欲坐下,却瞧见不紧不慢跟着她的落霞,刚停了脚,站在摊子前。
郁华望着林喜儿笑道:“给我朋友也来一碗。”
林喜儿点点头,笑着答郁华上一句:“这个时辰,十四桥的说书先生就要说书了,您要去听说书,可以给您端过去。”
“哦……”长长的拖音郁华沉凝了片刻,笑道,“那劳烦老板娘了。”
“无事的。”林喜儿红着脸笑道。
郁华起身,就要离去,却又想说什么,顿下步子,转身朝林喜儿道,“你家馄饨味道特别,听人说是老字号了,在这长安城卖了十几年,可是我想不通,是你祖上也是叫‘喜儿’”?
郁华这么一说吃馄饨的客人都大笑起来。
林喜儿也忍俊不禁,道:“倒不是,我是前年接了我娘的手,以前这就是个铺子,这名儿是我后来取的。”
郁华“哦”了声,没多做纠结。
她朝十四楼下走去,顺道在张大伯叫花子饼铺子前买了四五个锅盔,又称了桂花糕,切半斤老酱牛干,还买了些儿干果儿。
落霞瞧得是瞠目结舌,敢情这小子比那些儿婆娘们还会享受来着?
端着这些儿吃食去听说书,这小日子也过得忒滋润了……
他二人方在说书楼坐下,小二哥来上了茶收了“听书钱”便笑嘻嘻的走了。
“奈何这儿听书这么贵?我在燕……”郁华猛地打住。可是转念又想,三十文钱啊,可以够她在燕京听半月的了。
落霞白了郁华一计,“你自个儿找的好位。”他说着一指,“那后头的位置十文钱一处,前头的要银子的都有……”
郁华恍然了,这会儿林喜儿将馄饨给她端来。
“公子们慢用。”
郁华在钱袋子里摸了几文钱给她。
林喜儿诧异了下,道:“小公子先前不是给了吗?”
郁华哈哈的笑:“这个是你给端来的钱。”
喜儿不做纠结,笑了笑收下了。
郁华取了筷子递给落霞,落霞瞥了眼她只道:“你吃自个儿的,别管我。”
郁华见状,递出筷子的手收回,兀自去搅自己的馄饨。
舒爽的吃了好几口。说书的先生还没有来,耳旁听到几人在高声谈话,郁华不想听都不行。
说的是幽州的名倌匪风公子西来了。
匪风?
郁华眉目一动,她怎地会不知道,这匪风就是以一手琴技名动燕京的,有名仕为其琴曲赋诗:“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名仕与伶人总是有许多佳话,郁华早已司空见惯了。
只是她当时还想过一睹那公子容颜,若是有幸她更想听那公子弹上一曲,以往……她是极爱词曲音律的,也曾有幸小碰过……
郁华没想多久,说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