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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酒请各位学子入思贤堂。”
一个拿着拂尘的宫人在他们面前用尖利的声音说道。
郁华表示她长这么大头次见到太监,不免多看了一眼,听说太监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那又与常人有什么不同呢?
果然多看几眼不好,那宫人一个冷眼回给她,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幸幸地跟着众人朝思贤堂走去,脸色又恢复了淡然。
思贤堂内早已坐满了人,郁华低眼,余光打量着这周遭……
接着她听到前头墨淳的行礼声:“尊师,这些学子,弟子已领来。”
“学生拜见祭酒大人。”
郁华跟着他们行礼。
“都入座吧。”她听到浅淡的应答声,却没能抬起头来瞧。
那宫人引着他们在一处坐下。
好长的桌子!
郁华不禁感叹了一句。
祭酒就坐在最前头的高座上,他两旁依照入门的先后坐着他的得意弟子。
近手的左侧是大弟子墨淳,而近右侧却是空置的。
左侧次位是二弟子伯兮,右侧次位是三弟子夜良,左三为四弟子南浦,右三为五弟子杜若。
燕祗五弟子各有所长,当然郁华初瞧时不知他们长处各在何处。
郁华与高潜、邹珩之、步怀沙等人坐在最末的位置,这么长的桌子,郁华只觉得隔着这么远,她都瞧不清七王的脸……
她低头瞧了眼桌上的菜,果真如高潜师兄所说,国子学的菜色好看至极。
她光是瞧一眼就激起无限食欲,似乎是好久未曾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她还记得她一生中少有的几次饱餐,在燕南的欢阁,还有初次被大公子迎进高门的时候……
向西风回首,无奈百事堪哀啊。
等郁华回过神来,见师兄们都拿起了碗筷。
郁华夹了一筷子的糖醋鱼,她本是极爱吃这个的。
北人大抵爱甜,南人爱咸,只是在北祁与南雍隔江对峙之初,北人大量南下,将北人食糖之癖好传于南方,故早听得而今南方人鱼蟹多喜糖腌制而食。南方饮食尚甜,实受北人影响深重。
郁华好久未曾吃到这么甘爽的米饭了,她深知如今的粮草是十分难得的,寻常人家只能吃面食。这也全是受而今时局影响所致,南雍占据着鱼米之乡的江南、两湖,北祁只得淮南淮北寸土。
郁华又将就近的菜一样夹了一筷子,只觉得这几道菜甜味不重,倒是偏咸,很是下饭,不由的多吃了几碗。
隔着这么远,她仍旧克制不住朝那高座望去,她瞧不真切,只觉得祭酒大人的饭量似乎很小,因她没怎么见他用过。
众人都低着头吃饭,只有郁华朝这处望过去,显得尤其突兀。
本是沉默用饭的燕祗不禁也朝这处望来。
郁华心下一骇,末了,脸猛地一红,低垂下头。
为什么,他总能发现她在偷看呢?明明是隔得这么远的……
燕祗因她这一低头才完全注意到郁华,之前不经意的一瞥他并未对她多在意,见此,他不禁莞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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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藏龙卧虎
钟声响起,郁华见许多人都搁下了碗筷,她知道是用膳时间结束了。
摸了摸将饱未饱的肚子,她无奈轻叹,她平常的饭量是三碗,今日用的这碗也忒小了点。
很快就有侍者上前来将他们的碗筷和残羹剩炙狼藉的杯盘都收走。
桌面又恢复了干净整洁。
有侍者端着案盘朝他们走来,郁华学着前头师兄几个的样子,拿过一张案盘中的帕子。
温热、湿漉漉的……
郁华洁了手后,又见师兄们都打开自个儿放置在一旁的包袱。
郁华的包袱是来时博士他们发的,博士说以后太学这边还有用得着的东西可以回来拿。
原来一用完膳,他们就要做学问了,国子学比太学紧张多了。
郁华下意识的想瞧瞧一旁的国子师兄们翻阅的是哪一本书。
她将《论语》、《孟子》《荀子》……都拿出来了,其实她并不需要书册,她只是有些小紧张,这是第一次在国子学这种地方听祭酒大人授课,只觉得是一件庄重又严肃的事情。
正当众学子手捧书册的时候,却听得高座上一身玄黑衣袍的少年淡声道:“今日不依书册,为师想听尔等对百家思想的认识……”
他说着似是捂唇轻咳了一声,他身后随侍落霞立马紧张的朝他望去。
而下头,众学子面面相觑,祭酒这是在要考他们的学问吗?众人自自然然的就想到了,这年末又至,祭酒恐是要选入室弟子了……
祭酒任职五年每一年择一关门弟子,这年关一至,他们的角逐便更加激烈了。
这种时候,不乏要好好表现一番。
“为师一直想尔等莫要拘泥于书本,今日尔等畅所欲言,诸子百家任何学术观点皆可探讨……”
那人凤目清明,淡淡一扫在座的学子们。
“杜若你起头吧。”燕祗玄黑的帕子轻抵着唇,目光也未曾偏离半寸。
突然被提名的五弟子杜若,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却也未曾多惊愕,尊师让他起头是时常的事情。
他砸了砸嘴,朝高座的尊师拱手一揖。
每每这种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头一片空白,什么万卷书册,在被师父提名的时候就化为烟尘了……
“杜若尊师尊之令……便由杜若起头吧……”
杜若年十六,是五弟子中最小的,他微红着脸道:“杜若近日重温《礼记》,西汉司马迁在《史记》中引孔子之言:‘六艺于治一也,《礼》以节人,《乐》以发和。’先人重视礼乐。圣人又于《论语・学而》提出‘礼之用,和为贵’。‘礼’的本质是对人的尊重。而周公制礼,以民众为治国之重心,他言:‘人无于水鉴,当于民鉴’,《礼记》第四十二篇《大学》第一句便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是儒家学者的毕生追求,人生的终极目的,所有门生为之奋斗一生,礼乐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有教无类’便是让普天之下所有子民都感受到礼乐的存在……”
杜若言毕的片刻,一室静默,许久之后才听七王大弟子墨淳接了过去:“杜若师弟所言甚是精辟,墨淳稍做补充,礼乐教化之‘乐’是指人之心声,表达这人们的感情。自然万物属‘声’,而由人创造的乐曲则为‘音’,人能赏乐,是人与兽的区别,《礼记・乐记》言‘禽兽知声而不知音’。儒家是认为‘音’能够提升人的道德,有利身心,称之为‘乐’,故有‘德音之谓乐’这便是礼乐之‘乐’。”
“诸子百家往往以儒家最为学子津津乐道,大师兄与五师弟将儒学经典可谓倒背如流……”燕祗五弟子之中,唯一一个身靛青深衣的少年眯目道,“既师兄师弟皆言孔子,夜良也从孔子说起,孔子作《春秋》被称为‘经’,后来为‘经’作传注的叫‘传’,今能读的为《春秋》所做传有三种:《左传》、《公羊传》和《谷梁传》,此三传称‘春秋三传’……”
当这人提及《公羊传》的时候郁华不禁微微抬眼,恰巧她前些日子将读完。
郁华知晓,他们的讲解平常并不高深,只是想让他们都能听懂,毕竟平均年龄下来都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她听得那人继而道:“《春秋》是历史大纲,内寓微言大义。《左传》用简练而又极为生动的文笔,详实地讲述史实。《公羊传》和《谷梁传》则阐发了其中的历史意义……”
这时郁华听得高潜在她耳旁轻声解释道:“此人祭酒三弟子夜良,今史家代表。郁华你既喜爱历史,不妨多多询问他……”
郁华低眉淡淡颔首,史家之人多刚正,严肃,夜良此人倒是有几分这般风范。
“史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夜良话音将落,便被一声清润的声音接了过去,那人一身白袍,峨冠高戴,三千如瀑青丝倾泻下来。
“此人祭酒二弟子伯兮,以礼乐诗词负盛名于长安。”高潜又同郁华解释道。
“伯兮本不想离题。”那人拱手之间素衣拂风,气质高雅,“百家之作皆系于文字。文学之事,沉浸浓郁,含英咀华……”
郁华只觉得有几道寒光朝她瞥来,只是一瞬,当她想抬眼的时候,那不适之感便消失无影了。
“二师兄说的对,百家之作皆系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