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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华毫无忌讳地凝视着暮阳王,果然没瞧片刻瞧出问题来,那少年轻轻侧脸朝她望了过来。
一双墨色的深瞳对上她的双目,莫名的叫她呼吸一窒,这一眼似乎是要将她的心肺都看透了……她倒吸一口凉气,末了,衣摆下的腿,颤颤地后退一步。
之后很长时间郁华都不懂,明明瞧着温润如玉、风都吹得倒的暮阳王,为何会有一双如蛰伏的猎豹一般的眸子?……
“落霞带回来的少年是你?”
郁华闻之一震,声音清润,琅琅如玉,煞是好听。
郁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暮阳王在问她话。
她朝暮阳王深作揖,她不记得对王爷该是什么礼仪,但唯记得入太学时博士教过的话,她入了太学日后便是读书人,是学生,对待旁人不到必要时不得行跪礼,要显示尊贵,便打拱深作揖。
“祭酒大人千福。”她略显腼腆,淡淡的说道。
“听说你叫……郁华?”他是想了一下才说的,郁华很确定。
“是的大人。”郁华低垂着头,躬身而答。
她感受到那人的目光正落于她的周身,她绯红着脸,低垂着头,不知此刻这人是什么表情,更不知为何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沉浸浓郁,含英咀华……”他犹是回味的念出这几字,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温柔缠绵的气息……让郁华在心头柔软的一瞬,身子僵在了当场……
好温柔的人……若是她忘记了曾经他的算计,忘记了她是如何入太学的,她或许会像其他学子一样,对他不留余地的敬爱尊崇,只是,她始终不是一个会毫无保留的信任一个人的人。
“多谢七王释解……”郁华轻声道,心中百般回味着他那句“沉浸浓郁,含英咀华”……
分明只是她一时间胡乱起的名字,到了他这里竟能成为如此唯美高雅的句子,她的心似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末了,她回过神来,头却低得更低了。
他似是点了下头,便不再同她问话了,郁华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被他注视着,郁华觉得如同背部无数小蚁撕咬着,她,竟是有些畏惧他的……
也许是因为在太学里时间太久了,对于那些师兄们关于暮阳王的谈论,或多或少,有些感同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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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祭酒要从他们中收取五人入国子学,但她明明听到邹珩之说是选关门弟子的……
郁华不懂这些,但她晓得入国子学一定很难,想成为国子祭酒、暮阳王的关门弟子更加难。总之她不奢求这些……
祭酒给他们讲辞,郁华偷偷打量了一眼一旁的师兄们脸上的神情,都是肃穆的、庄重的、倾慕的……
郁华不由的坐直了身子,学着他们的样子,凝视着祭酒,他是她的恩人,他为国子祭酒,她也算是他半个学生,授业恩师,等同父尊。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升起一丝崇敬与信任。这些,以往从未有过……
他谈吐儒雅,讲解的时候颦着眉,却与博士大人有些不同,她能看到他的耐心,他的认真……
也不知过了多久,郁华听到一旁浅浅的议论声,接着她瞧见祭酒被人扶着走到了一旁,她不懂祭酒为何要被人扶着,他来时还是好好的啊?
博士说,祭酒要考他们学问。
郁华脑袋一转,原来这就要开始了。
她瞧见祭酒大人好看的凤眼朝纸窗盈盈一望,明明是白纸相隔,他凤眸里却似看到了窗外的飞雪。
她听到了他的出题:“便以‘雪’为题作诗吧。”
他停顿的片刻,便被一声清稚的男声接了过去:“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歧。”
郁华犹记得,这句诗,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记了很久,那句盖尽人间恶路歧,她后来懂诗之后,简直是爱惨了……
郁华声望去,那少年长眉星目,清俊如月华星光,那双温柔清澈的目里,似藏着万卷书册之睿,如此人物只是浅浅一眼本该是叫人过目不忘的。只是郁华这才想起,她在太学半年里,曾与这少年打过几次照面,一直见他埋头苦读,从不参与任何言论,她这会儿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没有想到,一个行事极为低调的人,在今天也能一反常态。
她抬眼,有些迫切的想知道七王对这句诗的看法,她见那人,长眉深皱,薄唇紧抿……
那双极美的凤目,有一瞬的沉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七王,他究竟在想什么呢?又或者他对这首诗并不满意?
许久才见那高座上玄黑衣袍的少年,轻启唇道:“好。记名。”
如此便直接记名了!这五个名额在一开始就占去了一个!这时候太学的学子们不禁恐慌起来。可是谁又能比刚刚那人作得更好呢?虽说是着急可是没有办法啊!
“你叫什么名字?”七王凝着那少年沉声问道。那眸子清明睿智,只是郁华心中暗觉,那清明之中似含一丝计较……
那白灰色学子儒杉的少年,走上前,颀长的身子微微弯下,拱手间广袖流光。
“学生,步怀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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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浓郁,含英咀华。语出韩愈《进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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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门下弟子
步怀沙……
那人凤目微眯,似是在回味这个名字。
末了,那高座上的七王,轻轻颔首,有七王随侍上前去将那步怀沙引走,又有人朝七王走去,于他耳边耳语数句。
众学子心中了然,这步怀沙是算过了,如此只剩下四个名额了!
想到这里学子们心中顿然紧张起来,有些人手心都渗出了汗水来。
邹珩之瞧了眼高潜那处,似是用眼神示意高潜,他们不能再耽搁了错过了机会。
正当这时候邹珩之欲要开口的时候,见一儒袍男子从暮阳王身后走去。
来人敦厚的面,浓眉深目,较厚的唇,观之可亲。
“如此还有四个名额,为保证公正,各位学子动笔吧。”那人淡笑温柔道。
这一来有些学子们倒是长吁一口气,不过依旧有人不服,北祁重学问,如何此次如此偏颇要以诗词为考题,不过也好在每半年祭酒大人会来太学择五名学子去国子学。
这时候听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有很多学子已开始自行展纸,研墨,提笔了……
唯郁华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说起诗词她压根不会,若是考她背诵《论语》《孟子》还成,可要她作诗,她先秦文学都尚未读熟,诗词部分只读了《诗经》和《楚辞》,那些律诗七言尔尔,她是压根没有碰过。
周遭沙沙的落笔声微驻,有很多学子都写完了。
接着有博士和助教将他们书案上的纸张收上去。
高潜似是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又望向郁华,见郁华书案前的白纸,一字未题,不禁暗自皱眉,低声道:“郁华,你怎么没有写……”
郁华回以他一个浅淡的微笑,摇摇头。
“便是试一试也是……”高潜的认知里,万事都要自己去尝试,而不是坐以待毙。见郁华如此神情淡淡,他不禁一咬薄唇,他到底是希望若他能去国子学,郁华也能跟着去的……
多好的机会,只是一首诗而已,这是以往他们想都未曾想到的。
那呈上去的纸张,七王都已过目,他指尖在几份上点了一下,一旁站着的博士大人恭敬颔首,显然知道王爷的意思,这两份是王爷看中的。
末了,七王匆匆阅毕,微露疲惫的眼帘微垂,浅淡道:“可都交齐了?”
站在书案前的几位博士和助教大人,将那八十多份纸张一一清点后才道:“共计八十三份,郁华未答。”
这时候许大人躬身于侧,上前添了一句:“郁华初来太学,半年识字又习儒家经典,诗词之类未曾涉及,此番未曾答卷,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郁华听到自己被提名,下意识的抬头,她见那玄黑衣袍的少年依旧低垂着眉目,半晌他才抬起头望向她这处。
郁华心一紧,忙从书案前站起走上前去,她在书案前跪下,淡声道:“王爷恕罪……”
那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