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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前不久郁华才想通的,所以燕祗选择自己做入室弟子,是在她入国子学的时候就定好了的吧?
郁华望向燕祗,见他微微颔首,示意那学生坐下后,又等了一段时间。
这个时候,一个灰白长袍的少年站起,他披散着发髻,想是连弱冠都没有……
他站起的时候有很多人发出轻笑声。
“四门馆来的下等门生,竟然也想入国子学。”这几个声音很轻,郁华却听得真切,也正因这些话,她才抬起头望向那少年。
这一望,正对上那少年的双眸。
这眉眼,这清煦五官,瞧着……怎地这么熟悉?
郁华呆愣在那处,她看着那少年,那少年肆无忌惮地凝着燕祗。
郁华低着头想了很久,怎么也记不清了,等那少年开口的时候,她恍然间记起幽州城至暮阳城的一幕又一幕……
是他……是那个与她一起历经生死的少年,她险些忘记了!
没有想到一年后他们还会在见,在国子太学,以这样的方式。
经年别,身份两重。她以认出了他;那么,他认出她没有?
那少年清润稚嫩的声喉在堂前传开,自信又坚毅:“扁舟明月两峰间,千顷芦花人未远。缥缈苍茫不可接,白云空翠洞庭山。”
末了,郁华望向那少年,没有想到短短一年,他学问已至如斯,方才听那些人说他从四门馆而来,想必他这一路也并不好走……
她倒是心底希望,他能从四门馆到太学,从太学至国子学。
这一场考核很快就过去了,郁华见许博士大人将那名单递给燕祗过目,是五人,但最终只有一人能成为燕祗的入室弟子,她的小师弟。
她见师尊微微颔首,末了,有宫人来,推着师尊离开了这里。
原来,她代替了当年的墨淳,领着今年的五人去国子学。
这一路她又回想起去年的场景,那时候高潜师兄还在,那时候他要给他系围巾,而她为了避开摔了一跤,那个时候阿缘姐的围巾她还给了高潜师兄,他的唇角还带着笑意……
那个时候,邹珩之也还在,虽然一直像大哥一样爱发号施令,但是她并不讨厌他。
如今他们都走了,只留了她一个人在长安……
“你们跟我走,去国子学。”郁华同那五个人说道。
目光在那胖子和故人脸上徘徊了一下,转身微低着头朝前走去。
师尊将这个肥头大耳的少年弄进来是何意呢?
一炷香的功夫,快走至国子学的时候郁华才瞧了下手中的名册。
第一个名字是聂劝,这名字倒也有意思,不必想这人和聂家有点关系,这人既然一开始入的是太学,莫不是资质差了些儿,就是父辈是三品以下。
郁华还未瞧下去,便见祖直朝她走来,二人眼神浅浅交流了一下,郁华将名册递与祖直,打拱作揖道了句:“劳烦祖学丞了。”
祖直对着名字瞧了下,又同身后的宫人吩咐了几句,那宫人就领着这五人去了思贤殿。
五人走时郁华察觉到她那故人朝她投来一眼,郁华打了个激灵,难道他认出她来了?
“你怎么还不进去?”祖直瞧了她一眼问道。
郁华只是问了句:“那聂劝是哪家的?”
祖直唇角一勾笑道:“他父亲是兵部员外郎,是聂家的一个庶出子,他和聂勋聂大人算是堂兄弟关系,这下你可明白了?”
“哦,原来如此。”也就是聂勋的爹是聂府嫡出,这个聂劝的爹是个庶出喽,但即便是庶出,这孩子也是聂家人。
“祖学丞,我就先进去了,这登记入册的事就劳烦祖学丞了。”
郁华微有些兴奋了,这五个新来的里面,谁会是她的小师弟呢?
想必师尊那里已经选好了吧?
嗯,杜若和步怀沙离开长安了不要紧,日后她有师弟陪着,呆在国子学里头也不是特别无聊了,每天记着背那,她感觉她脑袋都要读成木鱼了。
郁华进去了的时候,瞧见师尊坐在正中的位置上。
伯兮师兄到了,其他几个师兄都没有来,所以相应的位置是空着的。
郁华走上前朝师尊行了礼后,便坐下了。想起一年前的那会儿,至今仍有些心惊。还真不知道自个儿是如何挨过来的。
也不知道这回儿师尊要如何刁难他们呢?
“前些日子大人们都讲到哪里了?”燕祗偏头望向郁华。
郁华一个激灵,怎地一问就是问她,郁华清了清嗓子答道:“讲到……《商君书·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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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郁华及笄,燕祗会有什么表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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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情绽堪怜(卷一完)
燕祗闻言顿了一下,方道:“郁华那你说说昨日学的……”
郁华脸涨红了,昨日她哪里认真听来着……
想来想去,唯记得一句“胜而不骄,败而不怨”。
“商君战法篇所讲,最精华之句,便是‘胜而不骄,败而不怨’,很浅显的道理,但是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昔日楚王东来,见秦宫之地,阿房宫盛景虽不曾动心,如此一炬,可怜焦土……沽名钓誉终究是后人的偏激措辞,还是项羽胜利后的骄傲,全由他人评说,都说隐忍是极好的东西,沛公此人掌握的是极好的吧,鸿门巧对,垓下定汉章,从此大汉千秋,坐拥江山如画……”
燕祗又岂能不知郁华那点小九九,这一瞧便知她压根没有用心上课,不过这说的也听的过去。
郁华说完了悻悻地凝了燕祗一眼,也算是敷衍过去了。
整场郁华都表现的意兴阑珊,不过也真叫郁华猜对了,她的故人成了她的师弟。
杜邡,原来就是他啊。
郁华还记得几个月前她就知道了这个名字,四门馆的试卷还是她给送到祖学丞那里去的,这样一想他二人还真是有缘,只是不晓得他认出她没有?
郁华突然间想起一事,他那时说他不姓钱,本姓什么来着?一时间郁华竟然想不起来了,毕竟当时她没怎么在意。反正他不姓“杜”,这个许是化名。
反正她已经认出他来了,至于他认没认出她,也不重要了。
次日清晨,郁华起来的时候见院子里头站了一个人,那时候晨钟将将鸣响,院子里落着纷纷扬扬的雪花,那少年就站在那处,如同一只细嫩的青竹……
这……不是杜邡吗?
郁华恍然间也明白了,在国子学里的几个入室弟子就只有她和伯兮师兄二人在,不用说他一定早早的拜见了伯兮师兄,再来她的小院里拜见她的……
她今日起榻的晚,想必他在院子外头站了一些儿时日了,也难为他了。
郁华整理了下衣裳,拉开门走了出去。
“杜邡师弟。”郁华上前去,轻唤了一声,脸上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
那少年凝着郁华看了许久,眉目里有疑色,过了会儿那少年才拱手道:“郁师姐晨安……”
他说完又抬头望向郁华,皱着眉头,唇动了又抿上,终究是不大确定吧,这师姐是女子,以往也听过她一些事情,可是终究是太像了,和记忆里那张脸那么像……
他到底是不是阿七?可是阿七是男孩子,他师姐可是女孩子……
听说她要及笄了,也不知是哪一天。
杜邡摇摇头,他都想哪里去了,他现在只是满脑子的疑惑,如果当初的阿七是他现在的师姐……
杜邡突然抬起头望向郁华,那么肆无忌惮。
“师姐……”他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感觉像是要变声的样子,这声音听着有些像鸭嗓……
“嗯?”郁华望向他,他没有她高,好像正到她眉头的样子,她不记得去年的时候他多高,但感觉上她俩都在长。
杜邡抿了抿唇,一股气,问道:“阿七,是你么……”
他清秀的眉目,好看的眼睛泛着晶莹,唇也因在外头站得太久了带着些青紫色。
郁华就那么僵在那处,没想到,他还是认出了她。
她似乎没有想过承认与不承认,若是没有认出她会一直瞒着;若是认出了,她也非矫揉造作的人,不会找理由说他认错人了,总是要知道的……
她突然转过身去,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