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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什么来了么?”
我摇头。
“再看!”
我继续盯着那团光亮,就在我的眼睛酸痛得要流泪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了那团光亮很是快速地跳动了下。
见我神色有异,岑曦道“看出来了?”
“为什么……”我惊讶“它怎么会跳动的?”
若是月光映射,那么月光不会跳动,花朵上的光芒怎么会跳动呢?
岑曦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他稍侧了侧身,然后抽出我紧抱着不松手的毛毯。
“你干嘛!”我急道。
岑曦白了我一眼,将毯子展开,披在了我身上。
额……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
“身子是你自己的,若你不曾善待它,它也不会善待你。”岑曦将我身上的毯子拉紧了些“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尚未来得及做,不是么?”
我没说话。
岑曦自顾笑了声,把手收了回去。
“浅水天夙玉菊幽,晚风拂面月虫留。你见到会跳动的光,便是《天夙谷》里说的‘月虫’发出的。”
“月虫?是指萤火虫么?”
“不是。”岑曦摇头。
“那是指什么?”
岑曦一手支着脑袋,侧躺了下来。
“‘嫦娥奔月’的故事听说过没?”
我觉得我这颗聪明的脑瓜受到了侮辱。
“不就是后羿射日后,王母给了他一颗长生不老药,结果后羿的徒弟蓬蒙心生歹意,要偷仙药,嫦娥为了不让他得逞,自给儿给吞了嘛,三岁顽童都知道的玩意儿,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我不服气。
“我在三岁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岑曦扬了扬嘴角“若不是太傅教导之余提到了《天夙谷》,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故事。”
一个家喻户晓的神话故事。
我默然。
身为一国太子,岑曦生来就要背负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不仅将他的生命挤占的满满的,甚至还要吞噬他的情感和太多的痴心妄想。
我不敢说这个位子他坐得不舒服,但我明白,无论舒服与否,他其实没有别的选择。
悲惨的童年……呵,谁不是呢?
岑曦没听见我开口,他也不在意。
望着崖谷里团团簇簇的光晕,他道“其实对于‘嫦娥奔月’的传说,还有另一个流传不多的说法。”
“传说,当时嫦娥情急之下吞下仙药后,她的身子越变越轻,渐渐飞出了窗外。窗外有一棵生长了百年的桂花树,树上有一只就要成仙的夏蝉。嫦娥飞天的时候,她的裙带飘落在桂树上,恰巧将这只蝉也带上了月宫。”
“远古之时,月亮上其实是没有光的。这只蝉因感念嫦娥对后羿的思念之情,便化身为一盏灯,照亮了月宫,也照亮了黑夜里的凡间,让嫦娥能时时刻刻看见她心爱的人。”
“‘月虫’指得便是这只月蝉,但它不是居住在广寒宫里,而是玉菊的花蕊之中。它的体态很小,你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可在月光缭绕下,它散发的光芒比月光还要温柔。”
我静静听他说着,眼中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终归于寂。
“青枝,人生的路有千千万万条,你会不会后悔自己选的这条路?”
我没回答,只想了想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十分调皮,不喜欢练字,也不喜欢读书。”
“我最喜欢的是打架。天天打,日日打,看见不顺眼的人就是一拳头,看见不顺眼的事,我也要冲上去打一架。若不是下人们护着,若不是魏应侯府的名头压着,恐怕我早就死了。”
“岑曦,你信不信,其实我比你好不了多少。”
………………………………
(第十三章)一世人间一双人
岑曦没看我,他将目光放在了崖谷里的柔光上。
我也没指望他能给我什么反应,只继续道“都道‘繁华富贵迷人眼,前程似锦世人羡’,可我一天也没有过过那种神仙般的日子。”
“我娘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无权亦无势。在侯府,没有人会把我和娘亲放在眼里。”
“老祖宗讨厌娘亲,也讨厌我。侯府里的人讨厌娘亲,也讨厌我。”
“我也厌恶他们。”
“若不是舍不得侯府的权势,需我做他们侯府的嫡长子,估计以老祖宗的手段,我早就夭折腹中了。”
岑曦转头看我。
他对这件事还是有所了解的。
当年,身为魏应侯府世子的沈景之,不声不响地就从江南带回来一位温婉佳人,两人没过几日便成了婚,一时间在京城颇为震动。
谁曾想,这位佳人一连多年都未孕有子嗣,沈景之也硬气,无论侯老夫人怎么施压,就是不肯松口纳妾。
几年后,老侯爷因病离世,沈景之继承了侯位。大芩的规矩,凡爵位继承者必须有下一代继承之人,否则无人袭爵,就视同自愿放弃下一代的爵位。
就在京城里的人都在等着看热闹的时候,沈夫人怀孕了。
十月怀胎,一举得男。
岑曦开口问我“这么说,你当是他们手心珍宝,怎么还会有下人胆大欺侮呢?”
我好笑地看着他“岑曦,你的脑袋是被山风吹傻了吧?若魏应侯府里的人能将我和娘亲奉为上宾,那么那‘名动京城’的侯府二少爷是从哪来的?”
岑曦的眼中流露出不屑和反感。
“谁知道呢?”他嘲弄“石头缝里蹦出来来的也未可知。”
“噗嗤。”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就淡了下来。
“在我五岁那年,老祖宗从侯府外接回来一个女人,一个怀有身孕的富商之女。”
“那天晚上,我抱着父亲吩咐练习的三百张《三字经》字帖去了他的书房。在门口,我听到了书房内花瓶摔碎的声音,接着就是母亲崩溃的哭泣。”
“母亲说,但遇良人心不负,一世人间一双人。她没做到,她的良人也没做到。”
我笑“知道为什么一向身清的沈侯爷会在一夜之间背弃我的娘亲么?”
岑曦将撑着脑袋的手放下,改为平躺。
“因为秋枯春落,花凋叶败。”
他倒是形容得贴切又含蓄。
“因为他好色,好权势,好虚荣。”我说得直接“山盟海誓,此情不渝……呵,骗人的玩意儿,竟然还有人会去相信。”
我真是觉得滑稽。
“父亲解释说,是老祖宗趁他在酒楼喝醉时,命人偷偷给他下了药,他这才会意乱情迷,铸成大错。”
“你娘信了?”岑曦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大概是信了,或者说,她选择去原谅他。”
妥协,向现实妥协,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
这就是女人的命。
“哈,你看这像不像茶楼里说书人手中的话本子?说书人一折接一折的说,话本子一页接一页的翻,殊不知这一折一折的戏都是同一个模样。”
岑曦看我,我也看他。
“水袋里还有些水,若是渴了,就去拿。”岑曦道。
还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谈阔论了,真是没意思。
我学着他,也躺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把三百张的《三字经》字帖撕了个粉碎,扔在了书房门口。哗哗的白纸满天飞,比雪还要好看。”
现在想想,心里也怪心疼的,毕竟那可是我练了几个月的成果。
“打那后,我就处处惹是生非,处处找麻烦,任谁打骂都没用。”
“照你那个活法,你是怎么又改变想法,发奋努力,自强不息的?”岑曦问我。
呸!
真是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因为一个女童。”
岑曦惊讶“啊?”
我瞥他“我还答应了将来要娶她呢。”
这下岑曦真蒙住了,他一下坐起身,盯住我眼睛看。
“这玩笑可真有点骇人听闻。”
我一脸认真地对他道“千真万确。”
“……”岑曦无语。
“有次我在街上闲逛,偶见一群下九流的混蛋在围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时暴脾气,我冲上去就和其中一人扭打起来。七八岁的年纪,我能打过谁?那些人都是赌馆的打手,本来是要对我下死手的,谁想到这个时候衙役来了,那些打手群轰而散,我也没多待,撑着伤跑了。”
“跑进小巷子的时候,我头晕眼花,失血过多,一头就栽到了一个慌慌张张往这里走的女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