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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兰从未见过上官谦如此地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回屋去了。
上官谦走进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大门,随后径直走进医务科的病房,自彭若飞绝食就医之后,唐崇信就下令在彭若飞的病房外面需日夜加派岗哨值勤,以免彭若飞再次自杀。
彭若飞这几天情况有些好转了,护士长正在给彭若飞量体温。
上官谦走上前去跟彭若飞打了个招呼:“彭先生,今天气色不错,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多谢你和这些护士的照顾,我这些天感觉好多了。”彭若飞非常感激上官谦为他做的一切,自从上官谦帮他把那封信转交给了韩牧师之后,他的心情就开朗多了。
护士长看了看体温计,笑着说:“彭先生,只有七八分热度了,一天比一天好了。”
彭若飞本身有重伤在身,再加上绝食后,免疫力急剧下降,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所以这些天一直在发烧,总是在三十八度五六左右,曾经双目炯炯,神采奕奕的他,现在眼窝凹陷,颧骨凸显,面黄肌瘦,精神不济,一看就是重病缠身。
“多亏你们跟死神搏斗,才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护士长笑了笑,走出病房。
“彭先生,关键还是在你自己,只要你有信心战胜病魔,病魔就会悄悄溜走的。”上官谦走进病房,听见彭若飞与护士长的对话,便接口说道。
等护士长出去了,上官谦便走到门口,望了望门口的哨兵,吩咐道:“我要给彭若飞检查身体,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来。”
“是。”卫兵站直身子,回应了一声。
上官谦随后将病房的门反锁了,走到彭若飞面前,轻声地说道:“我给你带来了一样礼物,保准你精神百倍。”
说着,上官谦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本梁启超的《饮冰室合集》,交给了彭若飞。
彭若飞一眼就认出了这本《饮冰室合集》是云麟最喜欢的一本书,他连忙支起身子,颤颤巍巍地从上官谦手里接过这本书。嘴唇颤抖起来,泪水禁不住流淌下来:“上官医生,这本书是谁给你的?”
“一个叫康钧儒的人,他昨晚约我去了一家咖啡馆,把这本书交给我,说是这本书是你儿子让他转交给你的,这上面有你儿子的眉批和点评,还有你儿子给你写的一封信,彭先生,在这个世上,其实还有好多人在牵挂着你呢。”
彭若飞鼻子一酸,泪水像开了闸似的,滚滚而下:“谢谢你,上官医生,谢谢!”
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威逼利诱,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时,彭若飞都能横眉冷对,咬紧牙关,从容面对,不会在敌人面前掉一滴泪,但是在面对挚友亲朋的关心,理解和支持时,则是触碰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不禁热泪滚滚,难以自制。
“哦,对了,他让我告诉你,你儿子现在在广州挺好的,请你放心。”
知道了儿子的近况之后,彭若飞感到一阵欣慰,而康钧儒出现在上海无疑向他传递了一个讯息:上海地下党即将重建,他不禁为之一振,心情大好。
“谢谢你上官医生,你一早就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份珍贵的礼物。”
“好了,我不打扰你看你儿子给你的信了。我把房门锁了,你一个人在里面慢慢看吧。”上官谦怕别人打扰,便把病房的房门锁上,让彭若飞一人在屋内尽情地释放对儿子的思念之情。
上官谦走到门口,对那位卫兵说道:“我刚给彭先生注射了镇定剂,他需要静静地休息,你就站在外面,不要去打扰他,对他来说,睡眠相当重要,你听明白了吗?”
那位卫兵点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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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父子连心
病房内,彭若飞激动地翻看着云麟给他写的那封信,默念着:
爹:
麟儿想您,想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即使偶尔合眼,梦里也全是您和娘的样貌,一想起娘,悲从中来,那日我无意间看见了康爸所写的关于娘牺牲,您被捕的讯息,顿时感到天塌地陷,我万没料到那日与我娘在云雾山告别,竟然是生死之别,要是早知如此,我无论如何不会离开我娘半步,锥心之痛,无以言表,我和康爸,孝波叔叔已经将我娘安葬在云雾山下,从此她的身躺在青山绿水之间,她的魂飘在云端之上,她的灵则常伴我左右。
爹,您还好吗,我听说您被捕后遭受了严刑拷打,那是怎样的痛,我无法想象。您在我的心中一直是那么伟岸挺拔,玉树临风,可如今爹爹您会变成怎样的样貌呢?多少次我从梦中惊醒,我梦见您一身的血迹斑斑,神情憔悴,我的心像是被撕裂了。
爹啊,麟儿想您,都说养儿防老,麟儿想要孝敬您,伺候您到老,可您得活到老啊!妹妹失散了,娘亲走了,您可不要再离我而去了,把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这世上,康爸待我很好,视如己出,义父也待我如子,可您才是我的亲爹呀,我不能没有您啊!
爹啊,您以前常常告诉我和云凤,你和娘所做的事需要你们舍小家,为大家,所以,有时不能像别人家的父母对孩子那样关心备至,我知道您和娘所做的事是了不起的大事,而这个过程则充满了艰难险阻,危险重重,儿身为人子,只能祈祷上苍,希望我爹避灾免祸,吉人天相,让我在我爹的庇护下长大成人,让我们父子能重获天伦之乐。
爹,儿想你,祝你一切安好。
儿云麟泣书
读罢云麟这封字字啼血的信,彭若飞再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悲苦,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躲在被子里嚎啕大哭起来,尽情释放着内心的凄苦和悲伤。儿子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触碰在他内心最柔软之处,他感到自己的心被撕裂了,在不停地滴血。
儿子对他充满了思念与依恋,而他何尝不是如此,对亲人的思念和牵挂从未减弱过半分,可现在,他身陷囹圄,与亲人相见是种奢望,他只能寄托在梦中与他们相见。
既然他无怨无悔地选择了这条崎岖坎坷,充满了艰辛和牺牲的道路,那就意味着他将不得不辜负他的亲人们,花前月下,儿女情长,承欢膝下,天伦之乐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而身为彭若飞的儿子,则必须面对生离死别,必须学会坚如磐石,必须接受遗世独立,必须习惯勇于担当,这也许就是他们这些革命者子女的宿命。
看罢云麟这封信之后,彭若飞又仔细翻看云麟在这本《饮冰室合集》中的眉批和评语,写得密密麻麻,通过对每篇文章的细细研读,字里行间中,显现了云麟独立的思辨能力,敏锐的洞察能力,对大众疾苦的感同身受,对腐败统治的深恶痛绝。
看着这些点评,彭若飞感到甚是欣慰,儿子已经渐渐长大,无论是体魄上,还是思想上,都有长足的进步,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位翩翩少年正朝着光明砥砺前行的画卷。
彭若飞在医务所一待就是十天,龚培元有些按捺不住了,一心想要把彭若飞押回牢房,他在唐崇信面前嘟哝着:“处座,我们也太宽待这个彭若飞了吧,他一个绝食的共党分子,天天躺在医务科的病房里,占用我们的医疗资源,还朝我们横眉竖眼,死活不降,留这么个人有什么用呢,依我看,还不如给他一颗子弹,杀鸡儆猴。”
唐崇信瞪了一眼龚培元:“你呀,一点政治头脑也没有,你知不知道这次我们在报纸上刊登的彭若飞脱党声明和那份审讯笔录有多大威力吗?”
龚培元愣愣地望着唐崇信:“不就是把彭若飞给击垮了嘛!”
唐崇信瞥了龚培元一眼,用手指了指他:“你呀,到底年轻,政治上还很稚嫩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他,我们这一招有一石三鸟的妙处。
第一,当然是击中了彭若飞的要害,这人重气节轻生死,重名誉轻富贵,这盆脏水泼到他身上之后,确实让他心如死灰,不过我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他还是会回心转意,为我所用的。
第二,这个重磅炸弹的影响力超乎我的想象,据说共党中间开始军心不稳了,有些人甚至提出了退党,也有些人对彭若飞口诛笔伐,把他视作叛徒,甚至想要置他于死地,还有些人则对共党前途产生了质疑,从共党内部去瓦解他们,这招实在是妙。
第三,鼓舞了我方士气,目前我方势力正蓬勃发展,对共党的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