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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洛绍谦回答得比上一个问题更加直接了当。
我淡淡地看着他,又觉得这样看着并不合适,我埋头拨弄手指,着急又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他就是这样什么大事都能春风化雨般度过,他就是这样享受别人干着急自己却胸有成竹的感觉,他就是这样即便真的内心煎熬却不露破绽,他就是这样,这一点倒是从我们相识起就没有改变,这该死的,阻挡一切的孤傲。
“我只是想从头彻尾地思考一下,这些年我做了什么,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什么有意义,什么毫无意义。”洛绍谦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这想得也太神魂颠倒,没夜日了吧”我并不看他,朝着相反的方向,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从小到大,爷爷和父亲为我做了几乎所有的决定,甚至每个路边的风景和过路的人都是安排好的。”洛绍谦扫荡了桌上的清粥小菜,充满满足感地抹了抹嘴,“似乎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继承遗志的,所有别人看来的优秀和成就,无非是我应该完成的家长会检查的家庭作业。你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意外,搅乱了一池春水,我这十年就是在你和命定的轨迹之间,纠结缠绕,想找到某种平衡而兼得的方式,却发现我们永远都不在一条路上。直到这次医学院改制和骄阳集团事发,我才意识到在这十年的博弈里,你还是你,而我却早已不是我,既没有完成一个棋子该完成,也没有放肆叛逃出想要的自己,结果就像你说得,神魂颠倒,不伦不类。”
换做从前听洛绍谦讲我们之间的纠葛,我会面红耳赤,会心跳加速,会不知道如何回应,可能还会歇斯底里,可现在听他这么讲,居然像是在品一杯没有加糖的苦咖啡,从舌尖到喉头都苦不堪言却有滋有味,缓缓慢慢地,像是记忆在倒流和重温。
我继续低着头,虽然他说的这些,有的我明白,有的我震惊,但我却真的都理解。十年时间改变的东西就如同滴水穿石,什么都是日积月累,但恍然回神之间量变就质变了,岁月馈赠了我们忙不迭成熟的心理和无限的回忆,也让我们终将了解和明白自己,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越发地清晰了自己的内心和那些年我们走错的路,错过的人,遗憾的失去,成为了的或者永远挥别的初心,每个人都会这样,不止是洛绍谦。
阳光肆意地洒在我们身上,这样的好天气放在多年前肯定是个适合出门撒欢的日子,而今我却和洛绍谦两个中年人学着耄耋的老人总结自己的一生,细数那些对与不对。
“你不能这样孤立地评判,所有的事情都有两面性,得到和失去相辅相成,有无意义有时也只是情绪的一瞬间转变。千万别把自己逼到非黑即白的墙角,逼着自己二选一。”我知道他在情商上比我通透的多,自然有些道理说出来不代表他不明白。
“可是现在的现实就是一败涂地,焦急的人在等我绝地反击,看笑话的人搬好小板凳就等着好戏上演,万千双眼睛都在等着我的行动,把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就已经是失败至极了,就已经说明之前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骄傲的洛绍谦似乎还是第一次低下头,放下了不得的自尊心,承认自己错了,我扭头看他,他却不在看我。他靠在椅背上,侧脸看着窗外,想必这两天,他在内心里已经质疑了自己千万次,把自己否定了千万次,才能这样和我看似坦然地自嘲。
原来他的内心是这样一直煎熬着,这样有血有肉的痛苦着,我们理解了所有人的失败和痛苦,把安慰、同情给了弱小者,可洛绍谦原来也并不是那个强大的人。我突然自责我和杨琛加诸于洛绍谦身上的责难和愤怒,我们是那种容易自怨自艾,又容易互相支持坚强的大多数,可洛绍谦是从始至终支撑我们的那个唯一。他是个平凡人,太多年,我们都忘了这一点,他也会犯错,会失败,会情绪低落,他也会需要我们,他是和我们一样会脆弱的普通人,那么又凭什么指责苛责他呢
“你是个平凡人啊,可以哭可以笑,可以酩酊大醉,可以偷偷窃喜,可以犯错,懂吗?”我叠起双手附在他的手上,泪水不经意从脸颊滑落,这一刻只能说,理解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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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想是原来
“你的眼泪怎么那么多。”我和洛绍谦“红躺”地窝在沙发里,四只脚丫子搁在茶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洛绍谦总是喜欢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眼泪这种东西,不是应该惹人掉泪的人最明白为什么麽。
茶几上瓷白色花瓶里插着两只绣球花,一朵蓝紫色,一朵粉色,饱满,清香四溢,“你怎么想着养花的,不像你的风格。”
“老是掉眼泪也不是文彤的风格。”洛绍谦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接我的话。
“明明互相就很了解,偏要装高冷答非所问。”总感觉眼前的人从来不会好好说话,不会顺着毛往下捋,不会迎合和附和。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家里有花还要再问,不也是多余。”不会好好说话的人,时时刻刻都让人觉得好笑又好气。
“有时候心照不宣的憋着,不如多余地说出来,做出来,让对方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打消猜疑和顾虑,这样才会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才会变成美好的世界,懂不懂啊,就会打嘴炮。”上一秒还在心疼他独自背负的心酸,下一秒就觉得这都是他“罪有应得”。
“你是说我们之间麽?”洛绍谦突然转变了语气,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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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腿往洛绍谦的小腿上就是一顿踹,“大哥,说你和杨琛呢!”
一提到杨琛,洛绍谦立马就软了半截,脸上好不容易有的轻松一下子又黑了,洛绍谦没什么朋友,更没几个挚友,虽然他与严婷祁东他们也是熟识,但到底和杨琛是不一样的,十年来他们之间坚固的友谊被各类事情消磨得所剩无几,但我希望这只是一时的倔强和无奈,因为对他们来说,失去彼此都无比的痛苦和遗憾。
“算了算了,不提他了。说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吧!”我拱拱他,相比儿女情长,事业危机才是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怎么,那天在办公室不是交了辞职报告,说与我再无任何关系,恨不能立马飞到爱尔兰。今天怎么又突然关心起这个哪哪都错,哪哪都让你失望的落魄人。”洛绍谦起身走到桌边,转身对着我,他不是在打趣我,只是他自己在自嘲罢了。
我听了他的话却也并不觉得难堪和尴尬,当得知他可能有事的第一时间,我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和他划清界限,决绝的话说过八百回,下定决心不再听闻他的事迹,不再管他与任何人的交集,却还是等不了半刻的时间想去见到他,看他好不好,是否需要帮助。这颗七零八落的心总是时不时就发出悲观决然的哀嚎,可那一瞬间,因为某个人,又莫名坚强和倔强起来。“怎么,也需要我多余地解释为什么麽?”我也学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但我大致确定,他晓得我匆忙赶来焦急的心情,这是我对我们相熟十年的自信。
他在客厅里踱步,低头沉思,许久才开口,“实际上做行政也不是我的本意。”
“我当然知道了,那个时候你的专业课是那么棒,学习病理生理这些晦涩难懂的课程都那么有天赋,解剖课就是你的秀场,大家都觉得你会是外科学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谁也没想到你居然走了这么一条让人错愕的路。”提起当年的事总是让人觉得唏嘘不已,洛绍谦子承父业看似一下子到达了人生巅峰,但更多的医学院同僚是觉得遗憾和惋惜的。
“但你知道作为一个棋子,有些任务是不得不去完成的,没得选择。”洛绍谦最近老是喜欢强调这件事,我怼过他,也坚决不认同这样的说法,哪有人天生无法做自己的主呢,只是缺乏勇气罢了,但此时此刻,倒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这次教育部针对私立高校的改革是排山倒海的,想试图改变一些局面的,我们院在外表上本来就已经不是私立学校了,这次是要把我们的内核也换掉,我认为这并不是我或者我们一家能独善其身的。”
“那么然后呢?”我窝在沙发上听他讲这些不太懂的东西,在我看来学校应该以人为本,以学生为本,以学术为本,其他无非是为此服务的而已,但实际看来并没有如此简单,不然一个改制也不会把洛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