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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涂不停地在哭,满脸涨红,眼泪在脸上抹来抹去,两颊已经有些被浸得疼痛,涂涂不停地要去抓脸,撕心裂肺地让人心疼。
“先联系下领队。”李俊示意我打电话。可我拿起手机打算拨号的时候,才悲剧地发现,已经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联系不上,怎么办。”我问李俊。
“收拾东西,准备走。”李俊斩钉截铁,“大姐,我们不能在这里等,你带路,我们先去其他乡亲家,小东西值钱的带上,其他的不要了,等天好了,我出钱给你修!”
大姐并不是贪图什么,她只是害怕,看得出来,她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在抖。“行,那就走。”
大姐把涂涂交给我,去收拾东西,李俊也开始收拾一些资料,我抱着涂涂,已经顾不上安慰哭惨了的他。
“设备怎么办?”我问提李俊。
“又带不走。”李俊麻利地整理,语气很是坚定。
“学院到时候怪你怎么办?”我知道我这个问题有点傻,人命关天,再重要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能揣着的可以揣着,这么大设备,实在没办法带走,可是,如果设备保不住,李俊十有**会遭殃。
“院领导也不是那么冷血……”李俊背着包转过身来,抬手摸了摸涂涂的脸,“涂涂不怕。”
涂涂晃了晃脑袋,双手攀上我的脖子,紧紧地扣住,小脸在我脖子上蹭来蹭去,哭泣的声音慢慢地小了。不得不承认,李俊和涂涂之间的化学反应,有解释不了的奇妙之处。
雨还在继续,滂沱大雨以席卷之势在天地间肆意。鹏飞不停地催促,大姐急匆匆
地拿了些东西,找出塑料薄膜把一些家具盖上,说不定雨停了还能用。三把伞,我抱着涂涂,穿的雨衣,四个人冲进雨里。风之大,似乎把人都要吹弯,顶风而行,如逆水行舟,举步维艰,雨水在一瞬间模糊了视线,伞变得可有可无……大姐在前面带路,李俊断后,黑漆漆的夜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只有大姐手持的电筒发出的微弱光线,指引着方向,雨水透过光线,这绝对不是雨丝,简直就是天上的水桶翻了……涂涂在雨衣里扭捏着,动来动去很不安分,我一边抱着他,一边找路,一边跟着大姐,从来没有发现,走路可以这么困难。屋前河里的水铁定是漫上来了,天晴的时候,山路虽然不平坦,但还是比较好走的,而现在,道路泥泞几近遍地水塘,还没走几步,就差点跌倒好几次。
“不好,电没拉!”走在最前面的大姐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地停住了脚步。
“电没拉有什么问题?”我不解地问。雨浇在身上,很重,声音很响,说话都不得不喊得很大声。
“会出意外啊!家里家具都是木头的!”大姐很是着急地就要往回走,走在我后面的鹏飞一把她拦住了。
“大姐你想干嘛呀,命重要还是家当重要?现在家里不安全!石头随时会砸下来!”鹏飞大声吼着,死命地拽住大姐,不然他往回走。
“你们那个大设备还在里面呢?!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担心啊!那个玩意一爆炸,房子就全没了!那个贵死人的东西也就没了!”大姐把手电筒塞到鹏飞手里,“你们不回去,我一个人回去,孩子他爹的骨灰都没带出来,我要回去拿!你们一直往前走,绕过前面的土坨就能看见老张家!”
“电压不稳,设备会自动断电,我特意设计了自稳模式,一旦湿度改变,电压不稳,设备会自我休眠,没事的!”李俊也上来拉住大姐,“家里的东西没有了可以再置办,人没了就全完了!”
“学长,你说的那个自稳模式是不是那个闪动的蓝色光标?”鹏飞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难道这种时候他还要讨论学术?!
“是啊,问这个干嘛?!”李俊回了鹏飞一句,精神却集中在大姐身上,“这个时候回去真的不安全!房子随时会塌的!”
“学长,那个东西让我调了下……蓝色光标……不亮了……”鹏飞的声音降了一个调,但还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有什么后果麽?我不懂,理工科的东西,我向来是白痴的很,但直觉告诉我,鹏飞闯祸了,他一个人可能葬送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什么?!调成什么?!”李俊敏感地一愣,急忙追问。
“红……红色……”鹏飞回答。李俊的眼神突然空了,似乎有一尾气息从他身体里抽出,让他一下子傻掉了。
“李俊……李……”我叫他,可是话还没说完,他便一转身扔掉了伞,往回跑去。
什么情况?本能促使我去拉住他,可这时,怀里的涂涂不安地挣扎起来,本来路就泥泞,这样以来,更加迈不开步伐。不要往回跑!不要往回跑!我嘶吼着,可眼前的人的脚步,并没有为此犹豫半分。
鹏飞拦住我,拽住我的胳膊,不让我向前,我转身甩了他一巴掌,“你干了什么?!你,到底,干了什么?!”
鹏飞一个踉跄摔倒在泥汤里,雨衣掀开,雨淋在涂涂身上,他猛然地哭了起来。大姐追上我,把雨衣盖好,“我去追,把涂涂照顾好。”然后她就消失在我眼前的黑暗里。
“鹏飞,你究竟做个什么?”我抱着涂涂,无力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世界很吵,风声雨声和我的质问声,世界又很静,静得只要李强向我奔来,不用看见他,我就能分辨出他起伏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红色……红色可能代表压力最大限度持续升高,运算速度……”鹏飞瘫坐在泥汤里,无力站起来。
“特么说我能听懂的!”我吼他。“不会因为电压高低而停止运行,最糟糕的后果,是设备报废。”鹏飞答我。
“你特么还不说人话!报废就报废,李俊干嘛要往回冲!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怒不可遏,鹏飞你特么就是个祸害!
“会……”鹏飞再也隐瞒不了,他自己做的事,他终究要承认,所有的后果,他都必须要承担,可为什么,我只看见了他悔不当初的表情,却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似乎有巨大的声音猛烈地冲击了我的耳朵,我的神经中枢,我的心脏,我的每一个细胞……巨大的亮光一下子照亮了夜空,豆大的雨点在光亮中显得异常清晰,漆黑的世界里只有这一处是明亮的,似是万众聚焦的舞台,我在中央,却不知道要做什么。那火光是什么?那巨响是什么?谁在为谁做着生的礼赞,还是谁为谁的死做最绚美的落幕……
从我瞪大的眼睛里,从我紧紧抱住涂涂的举动里,从我夺眶而出的泪水里,我明白了鹏飞那最后两个我没有听见的字――爆炸,会爆炸……会爆炸……
我哭喊,我愤怒,我往回跑,鹏飞抱住我的腿,我踢他,我踹他,可怎么也摆脱不开。
“你凭什么拦我?!你放开我!你让我去吧……你让我回去找他们……”我骂他,最后我求他……可是我没能往前挪一步……我只能无能为力地站在那里,可这无量的世界不再理会我的悲伤,我的哭喊声,我的泪水,我的无助,似乎被这个世界遗忘。有没有人来帮我一下,来帮我一下……
我跪坐在地上,涂涂从怀里钻了出来,他站在雨里,看眼前他不曾见过的场景,那雨里红色的火苗是什么?他往前走,突然第二声爆炸声响起,更大的火势蔓延开,涂涂被吓哭了,他扑到我怀里,耳边,是一岁三个月的他的撕心裂肺。
“李俊……大姐……”我想喊,可我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沙哑的嗓音让我痛恨我自己,泪水和雨水交叠再一起,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模糊了我的视线,又为什么让我看这情形看得这么清楚?
“我要去找他们……我要去救他们……”我把涂涂拽开,交给鹏飞,可我看着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的脸,我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涂涂,咱们一块去救妈妈和叔叔。”
“文彤!你不能去!”
“你别管我!”
“你嗓子怎么了?”
“你放开我!!”
“危险!不能去!”
“你做之前怎么不知道危险!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是他们!你告诉我你凭什么拦着我!你个烂人!”
“文彤,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下来!!!”涂涂在哭,而我锤胸钝足,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那火焰在跳动在吞噬,李俊,你给我出来!!你要娶我的,你说你要娶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