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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雪化,在双眸前氤出一层清澈的水帘。隔着这层水帘,督主的面容变得模糊。
时间犹如静止,皑皑雪落间只留下一高一矮的身影,默然对立。周遭雪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寒风中,冷青堂的回应飘渺而至,显得有气无力:
“好,随你……”
雪花缤飞,天地同色,那一抹湛蓝的身影孑然远去,雪地上是他落寞的脚印。
督主……
督主!
顾云汐失神的站在雪地里,任朵朵瑞白在肩头后背积了厚厚一层。
如今,白茫茫天地间独剩了她一人!
眼泪夺眶而出,顷刻间又被寒风吹干。
“姑娘?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呢!”
眼瞅着督主撇了顾云汐独自离去,晴儿赶上来扶住她,表情焦急:
“您和爷明明心意想通,爷又在众人面前许了您名分,您何苦要拒绝他,非要下了他的面子不可?!”
“我……我……”
顾云汐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明明心悦他已久,到头来却是她,伤他最狠!
心如刀绞,也不过就是自己现在这般的感受吧——
冷青堂快步走出贡院,默默上了马车。
程万里向贡院里面张望,并没看到顾云汐的影子。
他清楚督主特意赶过来接她回府,现在却见他脸色紧绷的走出来,内心有种不妙的预感。
“督主,咱们去哪儿?”
程万里转头,向车内询问。
“……”
督主的眼光发直,好像正为了什么失魂落魄。
“督主……”
“……回东厂!”
冷青堂倏的给了答案,迷茫的眨眨眼,心不在焉的补充:
“小慎留下,护着云汐回府……”
程万里与萧小慎互传了眼神,带队引领督主的马车率先离开贡院。
萧小慎神情严肃,正要奔进院中,转身时看到顾云汐被晴儿搀扶着,一路跌跌撞撞走出来。
“云汐妹妹,你这……”
萧小慎见状问她,满脸的焦急与不解。
“你和督主两个……到底怎么了?”
顾云汐好像掉了魂般神色凝滞,身子寥落的撑在马车旁边纹丝不动,长长的睫毛沾着落雪。
骤然,她放声大哭起来,悲戚之声被呼啸的寒风撕裂。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马车的,似是失了心,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轻飘飘的,云山雾罩间已然置身在了提督府里。
一整天顾云汐水米不进,坐在屋里发呆。
晴儿把屋中暖炉烧热,到了晚间,又百般劝慰才哄着她喝下一碗鱼蓉粥。
屋外寒风凛冽,如咆哮的鬼魅,搅得顾云汐彻夜难眠。她蜷缩在被子里,内心无比彷徨。
他不在,整个提督府仿佛陷入了死寂。他不在,她就没了主心骨。
督主现在在做什么——
白天贡院里,听他当众许了她“提督夫人”的名分,当时的她,开心又觉惶恐。
顾云汐真心实意喜欢督主,自然愿伴他相守终生。
可她不愿贡院里的人认为她是贪图名利,更以此在督主背后对他品头论足。
督主因为她和西厂的明公公撕破了脸,现在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她再不想拖累督主。
一句“两相放过”极度伤他,可真正在饮痛的,又何止他一人?
日子于平淡之中一天天度过。
晴儿每日都守着顾云汐,陪她说话,带她将之前院里采集风干多时的桂花、山楂、海棠果子用蜂蜜或盐粒子腌上,又让萧小慎变着方儿从东厂的番卫口中打听督主的近况讲给顾云汐听。
据说皇上派皇贵妃之弟、神乐侯万礼出兵北部番国平乱……
据说西厂督主明澜主动请命前往江安六郡巡查赈灾,不想遭东宫皇后阻拦。
一番劝谏,璟孝皇帝采纳皇后建议,任命东厂提督冷青堂为钦差,全权主持江安赈灾一事。
东厂里,冷青堂正忙得不可开交。
提督府内,顾云汐知他一切安好便已安心。
窗外“蔌蔌”的雪落,那些凑在腊梅枝丫上咄咄红色的花苞积满了白雪。
顾云汐撑头看着大雪飘飘洒洒,内心止不住的孤寂、落寞……
………………………………
第一卷 东厂颜(甜宠) 第五十五章 夜刺东厂
东厂,南院——
冷青堂偎在禢上,腿上是条宝相纹掐金丝墨兰锦被。
程万里走进来,拱手。
“督主,一切已准备妥当,明日便可启程。”
“东宫那边呢?”
冷青堂眸光微闪,直起上半身,若有所指的问。
“督主放心,东西送到了,由掌事宫女亲手接去。留话说,督主有任何事情秉奏,随时可入坤宁宫。”
冷青堂勾了勾唇,心中了然,朝角椅那处扬扬下巴。
程万里把角椅拉到督主的榻前,恭身落坐陪督主说话。
“督主神机,您说服万皇妃保荐母家接任吏部尚书,果然就把东宫给逼出来了……”程万里谄谄道:
“御前的胡公公也是给力,向皇上谏言让许妃到东宫那头养胎,皇贵妃落给咱的麻烦便顺利推给皇后了。”
冷青堂在榻上动动身子,嘴角蓄起三分笑意:
“钱皇后在后宫养了许久,也娇惯了万氏许久。如今她见万氏一族在朝里越做越大,心里怕了,这才跳出来想要收权。江安赈灾一事,无非是做人情拉拢本督。”
“爷,皇后主动出面抬东厂,莫不是想借咱们的力量扳万皇妃?”
冷青堂的凤眸微眯,笑容泛上兴致盎然的玩味:
“历朝历代,后宫总与前朝牵连甚广。前朝动荡不安,后宫必然就会风波不停。
这西厂提督出自万玉瑶的永宁宫,万氏家族又握有兵权,如今这些不仅威胁到了东宫,神王爷手中的权利更威胁到了咱们皇上。就拿钱皇后讲,想要收回后宫协理权,便只能与本督联手!”
程万里沉思一刻道:
“督主,这次北部平乱不过两三蛮夷小国,万礼那牛犊竟然要走了国库两百万两银子充当军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你说他是牛犊子?”
冷哼一声,俊朗的面容迭起一重怨恨,督主厉声道:
“本督眼里,他万礼纯粹就是匹喂不饱的豺狼!
西厂明澜自荐赈灾必是受了万玉瑶之意,无论赈灾或是北部平乱调拨军饷,背后必是见不得光!
钱皇后这时不惜得罪万氏,也是认清了那暗处的秘密……”
呷口茶,冷青堂把玩着杯盖凉薄一笑:
“本督看来,那小侯爷若是打了败仗自然什么都不必说了。哼,若是打了胜仗,那样一来只会让钱皇后更加清楚,比起西厂,本督的东厂于皇上于她,才是最为重要!所谓功高压主,就是这个道理。”
“爷,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皇后要对付万玉瑶,本督能够制衡西厂,两方横竖都有共同的对手。既然东宫主动示好,本督便与她达成联盟。皇后这张王牌对我们日后成事大有用处。
明日出京前,本督要入坤宁宫求见皇后一面。你下去吧,早点休息,明日随我一同进宫。”
“属下明白!”
程万里起身,犹疑一下,试探问:
“明日离京,督主要不要与府里打声招呼?”
“府里”,自然指他的提督府。千户无非是想问督主:
您出京的消息,用不用告诉府里的顾云汐一声?
冷青堂面无表情道:
“不必,启程以后再让番卫通知那边。”
程万里没再说话,悻悻离开了。
从小他伴着督主长大,年长他些岁数,自然比旁人更加了解爷的脾气。
在顾云汐那里受了气,别看这位爷外表摆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面可是压着惆怅万绪,百转千回的苦恼。
说出去谁会相信,行事果敢、能使小儿止啼的东厂督主会被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气到不知所措!
前些日子,程万里还在因督主与顾云汐腻在一起担忧,如今两人彼此冷淡,反倒叫他省了些心。
然,回回见爷一门心思扑在东厂,大有麻木自己的意思,他又为爷心疼。
要叫程万里说,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就是没定性,喜好从来都左右摇摆,哪里懂得真感情?
程万里偶尔也会联想,自己是看不上这类女孩,倘若真是喜欢,她敢不依,“咵咵”两耳刮子扇过去再扔到床上,什么愁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