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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铁揪着胡子想了半天。嘿嘿一笑:“你这丫头鬼机灵,居然想一个石头四个鸟儿。牛家老二老三不说,他家老大的手艺的确不错,是个能派上用场的,就是为人老实不显山不露水,再这样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费年岁就是出不了头,牛老七为了自己儿子也得好好寻思一番。”
“程大叔你只知道牛一手艺好,却不知道牛三,我以前跟着爹在厨房那会儿总是不耐烦所以不明白,现在细想才想起来,牛三从小时候跟着他爹在品鲜楼做工开始就会偷师,程大叔你不知道吧,他擅长的是你最拿手的熘鱼片。”
“真的?”程铁惊讶地问。
苏妙点点头,笑道:
“就我知道的,牛一牛三对冷盘没兴趣,若牛大叔同意过来,牛一牛三肯定归你所用。程大叔,牛大叔过去总是说你手艺不精吧,若是牛大叔的宝贝儿子全在被说成是“手艺不精”的你的手底下做工,你猜牛大叔会说什么?”
程铁想象着那个画面,然后一拍桌子,畅快地大笑起来,霍地站起身,一面往外走一面大声道:
“走,咱们去会会那个老小子!”
回味看了笑眯眯的苏妙一眼,确定无疑,她是在煽风点火。
苏妙并没有什么威信,苏东的老员工肯看着她听她说话完全是看在苏东的面子上,感激苏东往日的知遇之恩。在挖角的谈判中她甚至都没有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唯一能做的只有开出让对方心动的条件散出令人信服的气场。起到最大作用的游说和回顾往昔她根本做不了,只能依靠作为昔日厨长的程铁。
程铁买了烧鸡、熏鱼和豆腐干去找牛老七喝酒,然后在借着酒劲掀开的一场骂战中,火冒三丈的牛老七负气答应跳槽。
两个肥头大耳的老头子吵架时的画面还挺有意思,苏妙嗑着瓜子,莞尔一笑。
离牛老七居住的平安街距离两条街对面的柳林巷是阿阳的家,阿阳是品鲜楼刚开张那会儿雇佣的第一批伙计,他在品鲜楼工作已经十多年了,十多年的岁月,最近这两年他却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和扰人的不顺心。他自己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品鲜楼没易主之前他每天都是轻松愉快的,无论招呼什么样的客人无论工作多辛苦他都能够用笑容面对,然而现在他却笑不出来,每一天都很疲累。酒楼还是那个酒楼,同僚只不过是增加一些,然而气氛却在无形的改变,压力与日俱增。他几次想辞工,却因为生计问题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今天是一个月一次的换休日,他因为心里烦闷,在外面转了一圈直到黄昏才归家,刚走进柳林巷,迎面遇见周诚穿着用假绸子做的亮色长衫手持折扇从巷子深处走来,身后跟着抱着儿子的钱爱。
钱爱是从临县纳回来的姨娘,往日里他们也都会客客气气地叫她一声“钱姨娘”,不过虽说是姨娘,却跟丫鬟差不多,大概本身就是个软性子,再加上苏家女人一个比一个如狼似虎,钱姨娘每天都像受惊兔子似的,苏东在女人上也不太上心,只是没想到向来胆小怕事的钱姨娘竟然有勇气偷汉私奔,还真是什么事都有可能生。
每次看见这俩人,阿阳都有种想骂娘的冲动,偏佟染给周诚买的院子就在柳林巷最里头,两人总能碰见。
“周厨长。”顿了顿,他弯下脖子唤了声,周诚是很重视规矩的厨长,虽然他师承的是从来都不在乎这些的苏掌柜。
周诚用眼皮子夹了他一眼,瞧不起人似的哼了声,径直向前走,阿阳见状只得侧身让开路,钱爱抱着儿子怯生生地跟上周诚。
阿阳心中恼火,他比周诚还要年长,这小子只因为做了厨长就这样趾高气昂的,什么玩意儿!
狠狠啐了一口,他气闷往家走,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似乎来客人了。迈过门槛,映入眼帘的是令他十分惊讶的人,苏妙、程铁和上次见过的年轻公子正坐在院子里,陪客的则是阿阳的大哥、原品鲜楼负责案板的二把手、拥有精妙刀工最擅长创新的“刀厨”陈盛。“刀厨”是过去苏东开玩笑时给陈盛取的绰号,只可惜在品鲜楼易主之后,陈盛的创新力不被接受,并且新东家最重视论资排辈,陈盛被退到了第三的位置上,为了酒楼的高品质一切必须遵从传统,陈盛在许多想法上亦受到了压制。
“二姑娘!程大叔!”陈阳没想到一回家就看到这两个人,诧然惊呼。
“阿阳哥,你回来啦!”苏妙笑眯眯地说,又望向低眉沉思的陈盛,温声道,“还没生的事我也无法保证什么,但是我答应你,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在不影响你本来工作的前提下,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我会配合你,如何?”
陈盛看了她一眼,笑了:“二姑娘人大了嘴巴也变得能说了,以前分明闷葫芦似的。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陈阳急了,上前来急促地追问,“大哥你答应什么了?”
苏妙看着他,微微一笑:“阿阳哥要不要也到我的酒楼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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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周诚与回味
从陈家出来,程铁跟在苏妙身旁嘿嘿笑道:
“二丫,你的眼光还真毒辣,要不是你提起来我还把阿盛给忘了,那小子从以前只管闷头磨刀工。你这一回又是一个石头两个鸟儿,连他弟弟都给捎带上了。”
“阿阳可不是捎带上的,这一次我也是想请阿阳过去。客人对酒楼的第一印象是伙计,第二才是菜品,好的伙计甚至可以带走一拨客人。”
“是吗?”程铁有些不以为然,在他心中客人来吃饭就是为了吃好吃的东西,菜的优劣才是吸引客人的关键。
“一家酒楼,如果伙计没有给我一种‘我来了他很欢迎’的感觉,掌柜的没有给我一种‘他很希望我时常来’的期待,店里的氛围给我一种“爱来不来,不来拉倒”的自大感,即使菜做得再好吃我也不会再去第二次,这就是服务的重要性。”
程铁拉扯着胡子,瓮声瓮气地道:“二丫,你这性子也忒麻烦了点,亏你还是开酒楼的。”
“不懂客人的心思是留不住客人的,亲和却有素的服务与独一无二的菜色是酒楼致胜的法宝。从前我就现了,阿阳他很受客人的喜欢,这也是一种能力。”
程铁半晌无言,想了良久,说:“怎么说呢,你这丫头总是爱想那些你爹以前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咱们品鲜楼一直以来都是以菜的优劣致胜的。”
“这个自然,不过我是我,我爹是我爹,我爹的做法不全适合我,我有我自己的做法。”苏妙微微一笑。对他说。
程铁一愣,不由得盯住她看起来。虽然他心里对现在二姑娘给他的形象感觉有些微妙,总觉得跟过去不大一样,可过去的二姑娘总是警惕又沉默,别人跟她说话她也爱答不理,常躲在屋子里不与人来往,他对她的印象还真不深。唯一的那点子模糊印象也被现在鲜明清朗的形象取代了。他形容不出来现在的二姑娘给他的感觉。总觉得很有办法的样子,不像是一个才过了碧玉年华的姑娘。
他不由得因为心中的想法嘿嘿笑起来。
苏妙莫名其妙。
三人走出柳林巷,刚转了一个弯。却在临街的一长条围墙下遇见了两个想不到的人。
周诚和钱爱出去买东西才回来,周诚摇着扇子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因为气温炎热皱眉。钱爱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提着一串药包。一头的汗,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热的。
双方走了个顶头碰。全都愣住了。程铁脾气火爆,面色先不好看起来,比他更不好看的人是钱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惊慌失措地低呼:
“二姑娘!”骇然地倒退半步,
周诚的脸也僵住了,又竭力使面部表情平下来。微扬起下巴,用趾高气昂的态度立在离苏妙三步远的地方。眼神轻视,也不说话,似正在等她主动开口,苏妙是这样感觉的,于是顿了顿,她迈开步子径直向前,然后,一言不地从他身旁掠过去,没有任何停顿,与其说是对待普通路人的态度还不如说是对待透明空气的态度。
回味漫不经心地跟在她身后,亦没有去理睬周诚。
刹那间,周诚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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