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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门吱哟一声开了,一个人端了药碗走了进来。顾雨萼凝神一看,惊得说不出话来,进来的人却是沈林泉。
沈林泉还似以前一样没好声气,把药碗放到旁边桌上,冷冷地道:“空因大师开的药方,喝了吧。大师说你受了惊吓,颠簸又重,怕以后五脏六腑都落下病根。”
顾雨萼此时已放下心来,端起药来一饮而尽。沈林泉看她放下药碗,冷笑道:“原只道你没心,却没想到还是个逞义气的英雄。亏你还教训你四哥,能想得出让他出远门自保,怎么刚才就忘了自己了?”
顾雨萼对他的冷言冷语已习以为常,并不接他话茬,只思量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说实话,她也从不认为自己是舍己为人那一类人。只是刚刚面对死亡时,她的直觉却让她愿意把机会先让给顾雨芳,可能骨子里会有一股她从没意识到的热血吧,或者是因为两世为人,让她把生死看得淡了一些。
沈林泉看她沉默,也跟着不开口。顾雨萼回过神来,忙笑道:“我是吓呆了,还没谢过沈公子救命之恩。”说着,便要起身拜谢。沈林泉别过头去不看她,冷声道:“你怎么知道就是我救了你?”
顾雨萼无语,这人究竟要有多别扭,真让人没法相信眼前这位是金殿上皇上亲口御点的榜眼,倒似个孩子般赌气。可人家毕竟救过自己性命,顾雨萼还是好脾气地道:“能打过那帮悍匪,还能把我带到普济寺的,恐怕也就沈公子一个了。”
沈林泉哼了一声,并不接话,只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顾雨萼猛然想起,忙问道:“沈公子可曾见到我四姐姐?她如何了?”
沈林泉摇了摇头,道:“我并没看到,不知道她怎样。我和梁兄也是因为大路堵了改走小路,恰好遇到你的马车冲过来,后面跟着几个蒙面之人。我俩便结果了那几个,梁兄继续向前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我带着你回了普济寺。”
顾雨萼狐疑道:“那你怎知我把马给了我四姐?”沈林泉道:“你家那个护卫还有气,被梁兄救了回来,是他说的。你那丫头虽受了伤,也没死。我已遣人去顾府报信了,你等着就是。”
听见紫苏没事,顾雨萼忙念了声佛。她原以为这个丫头已是难保,心中又愧疚又难过。可当时那种情形,双方实力悬殊,领头护卫拼力也只能保了她与顾雨芳两个。若是她们两个出了事,跟出来的人就算没死在山匪刀下,回府也没了活路。
沈林泉起身朝外走,走到门口却不推门,沉默地站了半晌,忽然道:“你怎么会喜欢赵家小子?我以为你能看得上的只是惊才绝世之人。”顾雨萼被他问得一愣,倒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只道:“不过是长辈之命,沈公子言重了。”沈林泉冷笑一声,嘴角带着嘲讽,推门走了。
顾雨萼自问是看不懂这个沈林泉的,也没心思去想他,如今她只担心顾雨芳,不知她究竟如何了。正想着,门突然猛地被推开,顾宇璋冲了进来,几步走到榻前。顾雨萼见了大哥,不知怎么眼泪再也忍不住,抱住顾宇璋的肩膀哭了起来。
顾宇璋又恨又悔又心疼,眼泪也刷刷地落了下来。后面跟进来的绿如抱着个包袱,眼睛肿得桃子似的,跪倒在顾雨萼榻前,哽咽着说不出话。
顾雨萼哭够了,忙擦擦眼泪,先拉了绿如起来,问顾宇璋道:“四姐姐怎样了?她回府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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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安然
顾宇璋点了点头,这个妹妹,看着聪明,却是个傻的,这样的风险她都敢去担着。当时顾雨芳跌跌撞撞地进了大门,只哭着说快去救五小姐,说完便晕了过去。门房上的不知何意,急忙冲到了上房禀报。全府人急得着火一般,只好用针刺醒了晕迷的顾雨芳,顾雨芳断断续续地说不清楚,好在也让人明白了顾雨萼遇险,还在往普济寺的山路上。
定国公沉着脸,吩咐侍卫掩了顾府标志,分几拨往普济寺的小路上去寻人,却不可大张旗鼓。顾宇璋知道祖父的意思,若传得满城风雨说顾家五小姐遇了山匪,妹妹回来恐怕也再难见人。可他管不了那许多,只要顾雨萼还活着,其它的什么都他都不管了。
正当顾宇璋骑马要出门找人时,就见沈林泉的小厮闯了进来,说顾雨萼已经被沈林泉救了,先送到了普济寺。顾宇璋听说又喜又急,赶紧就要上马,祖父却叫住他,吩咐人叫来了顾雨萼的贴身丫头,带着换洗衣服,驾着马车赶往普济寺。
顾雨萼听顾宇璋说四姐回了府,长长的出了口气,总算有惊无险,只可惜了那几个护院。回头看见自家大哥冷得能拧出水的脸,顾雨萼赶紧堆笑道:“我不是逞英雄,那时候实在是急糊涂了,再说两个人分开,胜算总大点不是?你看这不是俩人都没事。”
顾宇璋虽还是气她不怜惜自己,可见到妹妹那可怜的小模样,心里早软成了一汪水,哪会忍心责备她,因此只摸了摸她的头,吩咐绿如伺候她换衣服,转身出去寻沈林泉去了。
沈林泉素来钦佩顾宇璋才华人品,每见了他态度甚是恭谨,先一步迎上前去,口称文宗兄。顾宇璋虽素日与沈林泉并不亲近,但今日他对顾府却有大恩,因此见到沈林泉便长揖到底。沈林泉忙道不敢,还礼不迭。
顾宇璋行过礼,正色道:“舍妹得救全仗沈公子,璋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自是鞍前马后在所不辞。只却还有一不情之请,今日之事关乎甚大,还望沈公子体谅。”
沈林泉会意,笑道:“文宗兄且请放心,我自是省得。我那梁兄弟是个实在人,在他口里断传不出话去。只是我也有个不情之请,文宗兄的人个个都不是那泛泛之辈,自然该有大事去做,且不必把精力都花在我那兄弟身上。今日沈某以身家性命担保,梁兄弟的事我一力承担,自不会牵连到顾府分毫。”
顾宇璋微微一笑,缓缓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总是省力,今日顾府承了他的恩情,他又把话说到这里,自己自然该撤了那些跟踪调查梁超英的人。横竖顾宇明如今也该到了吴州,京里的一切也自不会与他相干,梁超英所图为何,也不与顾府相关了。
这边顾雨萼已换了了衣服,由绿如扶着出来了。顾宇璋看天色不早,便要人扶了顾雨萼上车,又转身对沈林泉道:“沈公子可要回京?不如结伴而行?”沈林泉却道:“顾兄不必客气,我那兄弟就住在山脚下,今日我且去他家歇脚,明日再进城。”
顾宇璋也不勉强,骑上马跟着顾雨萼的车,一行人回城去了。
因大路还是未通,顾府之人只好还走小路。有了前车之鉴,顾宇璋这次带的都是高手,骑得也都是快马。那山路已被顾宇璋来时留下的人清理干净了,只有些地方细看还有斑斑血迹。
再次走在这条路上,顾雨萼才知道后怕,更觉心中怒火中烧。要说袭击她们的那伙人是普通山匪,她是打死也不信的。这条路虽不是官道,可毕竟也是天子脚下,官府断然不会允许有这样的悍匪出没。何况那些人身手了得,训练有素,且刀利马壮,都不是寻常山匪该有的模样。报仇的事她自然管不了,但想来祖父大哥他们自然不会就这么白白被人算计了。
而此时路边山上的一个古松树后,正有一人盯着山下经过的顾府马车。他身后一个随从模样的人道:“属下无能,让主子白来一趟。都是那帮蠢货坏了主子的计划。”那人摆摆手,笑道:“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不蠢才是奇怪。倒也不算白来,至少我以前就不知道那丫头居然这么有意思。走吧。”说着,带着随从往树林深处走了。
顾雨萼一进府门,就见母亲已等在那里,见了她下车,一步扑了过来把她搂在怀里,泪水滚瓜似的落了下来。顾雨萼见母亲伤心,自然也是落泪不止。顾宇璋只好劝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且五妹妹刚受了惊吓,这里冷天呵地的,别再着了凉。”
连氏这才醒过神来,忙让人伺候顾雨萼上了暖轿,也不让去玉梅苑,直接去了栖霞院自己房里。到了屋。连氏便吩咐人把自己卧房里的暖阁收拾好,让顾雨萼躺了进去,道:“这几天先睡在娘这里,你年纪小,受了这番惊吓,怕夜里做噩梦。”顾雨萼自是答应,才要跟母亲说说今日之事,连氏却道:“先喝了安神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