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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策倒是无可无不可,闻言略点了一下头:“也好,你们要请,我是不会客气的。不过在此之前,叶连翘,下午你同我说的那件事,这会子先去把东西拿出来我看看。动作快些,我在门外等你。”
说着便往楼下走。
叶连翘巴不得一声儿,赶忙回屋,将那绛色的绢袋揣在身上,回头喜滋滋地对叶冬葵挤挤眼,示意他去把平安也叫上,自己便三步并作两步地也奔下楼去,在卫策面前停住了脚。
这一回,那宋捕快自是不敢再跳出来瞎搀和了,推说自己的衣裳沾了泥,早早儿地躲回房中去换,客栈门前,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门口却只立了叶连翘与卫策两人。
“喏,就是这个。”
叶连翘将手里的绛色绢袋向卫策递去,手都伸到一半了,又忽然缩了回来,小心翼翼从里面拣出那颗细小的砒石,托在掌心给他瞧:“别的药材都没有问题,让人挑不出毛病,独独是这个,若是谁有心生事,我估摸着,必然会在这上头做文章。”
卫策将那砒石从她掌心拈起,凑到眼前瞧了瞧,离得颇近,眼看就要碰到他的鼻尖。
叶连翘看得心惊胆战,忙道:“你拿远些,那东西有大毒!对了……晚上你若是要喝酒,最好之前先好生洗个手,把细点总没错,听见了吗?”
“少废话。”
卫策对于她这个反应很是满意,将那砒石嘻嘻打量一番,沉声道:“你是说,这东西搁在绢袋之中,确有杀虫去腐的功效,那苏时焕如此行事,并没有什么错处,但苏大夫人若是铁了心要找他麻烦,却很有可能拿这东西说事儿?”
“可不就是?”
叶连翘点点头:“横竖这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关心,我是怕给自己惹麻烦。想想就觉得发烦,你说那苏大夫人怎么就……呀,你干什么!”
她话没说完,冷不丁惊叫一声,因为那卫策忽然手一松,将掌中那颗砒石丢进了客栈门前的水沟里,被水一冲,瞬间消失个无影无踪。
“我真不明白。”
他给了叶连翘一个“你真是白痴”的眼神:“这么容易的事,也值得你如此发愁?”
叶连翘将眼珠儿瞪得溜圆,好半晌才想起来开口:“大哥,你不要告诉我,你帮我想的主意,就是这个?”
“有问题吗?”卫策大大咧咧地将摸过砒石的那只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依苏大夫人所言,你手中那个绢袋,之前没有任何人见过,甚至连袋口都是你今天才剪开的,也就是说,里头的砒石只有你同那位平安姑娘见过,既如此,你说有就是有,你说没有就是没有,一口咬定了不认,她能拿你怎么样?”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叶连翘挠了挠脑门,心道这人思维还真是发散:“可是,你这做法也太简单粗暴了……”
无论如何,把砒石就这么给扔了……事情真有这么便当吗?
“是你自己想太多罢了。”
卫策混没在意地低笑一声:“至于那位平安姑娘那边,你要如何同她交代,让她莫要说漏了嘴,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我不认识她,帮不上忙。”
叶连翘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被他一抬手,给挡了回去。
“事儿我已经帮你解决了,倒要问问你,你该不会是觉得请我和宋大哥吃顿饭,就算是报答了吧?”
叶连翘一怔:“……你怎么又绕回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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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话 人情
日头西落,给整座城镀上一层沉甸甸的金光,亦将他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卫策没有同叶连翘再在这话题上没完没了地纠缠,撂下一句“横竖你跑不了”,便将此事丢开了,往后退了退,不再说话,只等着叶冬葵和宋捕快他们出来。
楼上的宋捕快吃一堑长一智,下午时被卫策瞪了那一眼,唬得心肝儿直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会子见他二人终于说完了话,才一溜小跑着出了客栈同二人会和。等到叶冬葵和平安两个也下了楼,一行人便说笑着,往选定的那间小食肆而去。
一顿晚饭,吃得和乐融融,回到客栈时,叶冬葵还有些意犹未尽,找小伙计要了两坛酒,抱着跑去卫策和宋捕快的房中,净与他们扯些闲话,熬到将近三更才回了自己房中歇下。叶连翘同平安两个吃得有些撑,又捣腾了一会儿药材方睡下,一夜无话。
叶连翘固然是觉得卫策解决那桩“麻烦”的方法委实有些暴力,但无论如何,那砒石现下是没了,她到了苏大夫人面前,也可有个说法,多多少少,心里安定了些,这一觉便睡得很沉实,醒过来时,窗外朦朦胧胧透着亮光,约莫正是卯时初。
要拿给苏大夫人使用的那些个美容物品还未完成,叶连翘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静悄悄地起了身,回头替平安掖了掖被角,去桌上取了几种研磨好的药末子,又拿了个干净的水碗和昨日新买的小陶罐,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这二层的客栈有一个小小的后院,平日里堆放些杂物,洗干净的衣裳也晾在这里,被风一刮。飘飘摇摇的,给此处添了些家常味。
客栈里见天儿地人来人往,从早到晚。都是闹腾腾的,然而在这天还没有大亮的清晨。四下里却难得地一片寂静。
叶连翘慢吞吞地晃悠到后院里,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在院子当间儿的水井旁坐下,弯腰打起一天之中的第一桶水,舀了小半碗,小心翼翼地将随身带来的几种药末子斟酌分量,依序添加入去。
捣腾得药材久了。她便愈加喜欢这制作各种美容物的过程。各种各样的中药,虽同样清苦,然而细闻之下,却又各自有不同的气息。用来制作膏子头油的药,多数性属温和,没有半点怪气,格外醇正,日子长了,习惯这些气味,倒反而觉得是种享受。
黑牵牛、皂角、天花粉、茶子。被那凉浸浸的井水一点点调成糊状,反复搅和均匀,药味一点点地浮上来。扑在叶连翘脸上,将残余的一点惺忪睡意驱赶得无影无踪,人整个便爽利起来。
叶连翘只管不紧不慢地忙活着手上的工夫,耳中忽然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
先是客栈大门吱呀一声轻响,随后,大堂中便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听上去应是已经走到了通往后院的门边。
她心中便打了个突。
这大清早的,连客栈中的小伙计都还未起身。怎会有人从外头进来?
该不会是贼?
但……哪家的贼会走正门?也太大摇大摆了吧?
虽然一向觉得自己胆子大,她却仍旧不免有些胆儿颤。将将回过头,就见那通往后院的门被人给推开了。卫策大步踏了进来。
天色尚早,也不知他是打哪儿回来的,一脸都是汗,顺着腮边一直落进衣领子里,在皮肤上划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迹。许是觉得热,他的衣裳下摆扎在腰间,袖子也卷到了手肘,愈发显得整个人蜂腰猿背,高大修长。
叶连翘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接着便忍不住在心中小声嘀咕起来。
甭管他到底是去了哪儿,反正……他打扮成这样,明显就是出去勾搭小姑娘的,哼!
看见叶连翘,卫策也同样是一怔,往前又走了两步,习惯性地拧起眉头:“大早上的不睡觉,你在这儿干什么?”
真爱管!
叶连翘在心中腹诽,将手上那个小水碗冲他扬了扬:“喏,没瞧见吗?我来取水做敷脸的膏子。这东西得用井花水,客栈里的伙计们早早儿地就要开始忙碌,我生怕他们将这第一桶水打了去,便唯有早点起床来取,省得被他们占了先。那你呢,大清早的,你又干嘛去了?”
卫策朝她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在家时便惯了每天早起练功,来了府城自然也不可放松。客栈出去不远便有条小河,被一片林子掩着,极是安静,这两日早上我都会去那里。”
“哦。”叶连翘点点头,大概猜着他是来后院干嘛的,便动作飞快地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利落,站起身来,原待要走,想了想,却又停住了。
“那个……我知道你们练武的人身体好。”
她有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