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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郭大海又招呼手下人过来,对林子渊单膝下跪:“大哥,能遇到你,是我和众兄弟的福气!从今以后,俺们的命就是大哥你的,上刀山下油锅,全凭大哥一句话…”
林子渊最烦这一套,连踢带打的,将郭大海一众人轰了起来。郭大海满面放光,嘿嘿傻乐,带着人忙活去了。
一旁的张清达啧啧称奇,这沾锅离手郭大海,出了名的混混,天不怕地不怕的,以前就敢和山上的码子扳手腕,没想到让林子渊这个年轻的后生给收服了。
交代完了,皮子正准备去置办家伙事,有几个抽水的矿工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看着林子渊几人,想上前搭话却又不敢,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皮子皱了皱眉头,跨步将林子渊挡在身后,手早已探到怀里去了:“你们几个,有事吗?”皮子低声喝问。
“林先生…”几个人这才走上前来,弯腰对着皮子身后的林子渊行过了礼,就对着皮子猛看。
带头的那个矿工试探着开口:“庙娃?你是不是庙娃?住在村口小庙里的那孩子?…我是来粮那!孟来粮,记得不?
住村东头的那家,家里二小子拴柱,比你小点,经常和你玩来着,还有我闺女燕子,偷偷给你拿饼子吃,你吃的狠了,差点噎死,燕子他娘晓得了,差点把燕子打死,都不记得啦?…”
那孟来粮觉得皮子就是住在庙里的那个孩子,看着面善,绞尽脑汁的想以前的事情。
“咱村叫庙台村,就是因为村子里有那小庙…村口有一眼大井,井边有一棵大槐树,你老是爬到树上找鸟蛋吃,掉到井里差点淹死,是我救得你,捞出来,肚子都喝圆啦!井边还住着一个孤寡老太太,你叫她三奶奶的…”
“你是来粮叔?还有来水叔,来广叔…黑虎哥?”皮子看着眼前的几个人,顿时就愣住了,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下来就磕头。这些都是他的恩人,没有这些人东一口西一口的接济,他林成厚活不到现在。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孟来粮等人见状,也都跪了下来:“你真的是庙娃?还活着那?”
“活着那,活着那!来粮叔,大家都快起来…”皮子爬起来拉孟来粮他们:“大哥,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村里的恩人!”皮子转过头来给林子渊介绍。林子渊连忙上前拱手,都是些好心人那!
“不敢,不敢!哪能受林先生的礼!”孟来粮一众人赶紧回礼。
“叔,黑虎哥,你们咋在这里头,我都不敢认啦!村里还有其他人在的没?拴柱、燕子姐他们都在的没?”
“都在,都在,村里头还有好些个人在这里,唉!不在这里还能到哪去?好歹还能挣口饭吃。
听回村的人回来说,咱村先是闹了荒灾,赶后头又过了水啦,那些个房子地,毁去了大半,大家伙都成了没家的流浪汉了。咱村上的那些壮劳力,大都带着家人,在矿上落脚。
前两年井下就透过水,你孟三叔、大龙哥,还有几个人死在了井下。待抽干了水,就剩下骨头架子了,也分不清谁是谁,一起埋在塔里头去了…”孟来粮叨叨起来没完没了,一脸的沧桑。
“你小子,命真大,这都长成大人啦!要不是你黑虎哥眼尖,咱们还真不敢认…遇到贵人啦?”
“来粮叔,我现在有了名啦,叫林成厚,小名叫皮子,跟着我大哥林先生的姓。说是大哥,亲娘老子都比不上,想来咱庙娃也有了家了!”皮子很是高兴。
“叔,大娘、燕子她们,都还好吗?这都多少年了…”
“你大娘、拴柱都还好,燕子病了几年了,一到冬日里就下不来床,要不早就有了夫家了,都这样了,有谁还要…”孟来粮低下了头。
“成厚,现在咱也没啥事,去大叔家看看你燕子姐去!”林子渊招呼皮子,又给那孟来粮说话:“大叔,你去管事的那里请天假,手头的活先交给其他弟兄,咱去你家坐坐。”
“哎呦!可不敢,林先生你称呼我来粮就可以了。家里头埋汰,你是金贵人,可不敢让你到那地去。”孟来粮又高兴又惭愧。
“林先生,昨日里头你救下了大家伙的命,哥几个本想着,凑几个钱请林先生大驾,又怕唐突了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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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九十七章 棚户区见闻
“什么贵人不贵人的,哪来的那么些贵人,大叔,今儿咱就到你家喝酒去…”
转头又对大家吆喝:“各位弟兄,大家赶紧去上工,到中午头就请半天的假,大家都去老孟家,再喊上村里的人一起过来,成厚的乡亲就是我的乡亲,我要好好的谢谢大家。
张叔,麻烦你老去召集些工人,下午头替他们的班。大海,大海!你过来,房子让手下人收拾,你替我去采办些酒菜吃食,五十个人的量,照宽了买,柴米油盐的都要,送到老孟家里头去…”
林子渊一条条的安排下去。孟来粮激动的浑身发抖,脸都涨红了,跌跌撞撞的去找工头请假。
孟来粮和其他矿工一样,都住在矿区围墙外不远的棚户区,这棚户区可真的都是棚子,用矿上废弃的支护木料搭成的,上面盖了些破毡布,四周围上草席子,用草绳一道一道的捆绑着。
风吹过来,那些个破毡布、草席子就呼扇呼扇的,随风起舞。棚子一个挨着一个,一眼望不到头。棚前有一条土路,被来往的人踩得稀烂,一脚下去就拔不上来。
孟来粮非得要背着林子渊过去,林子渊死活不依,一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大半天,才到了孟来粮的家。
拴柱不在家,出去打零工去了,像他这样的半大孩子,吃不得闲饭,都出去找份活干,填饱肚子。家里只有孟大娘照顾躺在床上的燕子。
林子渊孟大娘是认得的,昨日里就见过了,只是没想到会到她家里来。孟大娘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也不知道该给林子渊行啥礼,干脆一矮身就要跪下,被林子渊一把拉住了。
她又慌忙去找凳子给大家坐。可家里凳子只有那么两条,怎么坐那!孟大娘拿袖口使劲的擦了又擦,一个劲的招呼林子渊坐下。
家里头没有一样像样的家伙事,收拾的倒是很干净。门口架着一个小砂锅熬着药,整个屋子里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八面透风的棚子,有和没有几乎没啥区别。林子渊打量着屋子,觉得真应该给这些矿工们盖一间像样的房子了。
“燕子姐,我来看你了,我是庙娃,我是庙娃啊,姐,你还记得不?”看着床上瘦的不成人形的燕子,皮子落下了泪。
“庙娃?哪个庙娃?…啊!真是庙娃啊!你长这么大啦…你咋到这里来了?”看着皮子,燕子回忆了许久,无神的眼睛慢慢有了光彩。
“燕子她命苦啊,来这里没有几个月就不舒坦,咱也没当一回事,穷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娇贵啊,可谁曾想,转天见又淋了雨,受了风寒,就躺倒了,时好时坏的,一到冬天就下不来床,大夫说,是啥子痨病,还有其他的啥子病…”
孟来粮边说边往下掉泪。这些年来,孟来粮挣的钱,一大半都用在自家闺女身上了。
“庙娃那,姐心里苦,穷人家哪里生的起病…”燕子拉着皮子的手,呜呜的哭:“姐想死,是我拖累了这个家,拖累了爹娘和拴柱,我想寻死,爹娘和弟弟不让,看的紧,庙娃,你帮姐,让我舒心的走吧…”
燕子见了皮子就寻死,这可把皮子惊着了:“姐,姐!你咋能这样想哪!没事了,没事了,你会好起来的,现在我庙娃来了,你会没事的,咱现在马上就去医院!姐,你可不能死,庙娃还想吃你烙的饼子那…”
林子渊掏出纸笔来,写了一张条zi,招手叫过一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半大孩子。
“现在你拿着这张纸,到教会医院去,教会医院晓得吧?好,你去找一个姓张的管事,把这张纸条交给他,就说这里有病人,让他带些人手,领他到这里来,其他不用多说,他知道该怎么做…孟大叔,这片还有生病了请不起大夫的人家吗?”
“有,有!光我知道的,还有十好几家哪!”孟来粮全身颤抖,一脸的希冀,见林子渊问他,忙不迭的回答。托林先生的福,要是能把燕子送到大医院里头去,那自家闺女的这条小命算是救下了!
“那就让他带几架大车过来,把这些人都抬到医院里头去,医药费我来出,快去,快去!回头有好吃的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