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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云取了青瓷大勺来,给各人都舀了一碗,碧月又端来两个半尺来长分作四格的料盏,分放在桌子两遍。李纨笑道:“你们且尝尝这菊香鳜鱼锅,若觉得口淡,这是蘸料。有辣醋,甜醋,酸柚汁子和虾油淡卤,自己选吧。”探春好奇道:“大嫂子,不是说桃花流水鳜鱼肥么,怎么这天冷了还有鳜鱼?”李纨笑道:“还有一句碧芦花老鳜鱼肥呢,这鳜鱼最当令时便是在初春和晚秋时节。你们且尝尝,它又没刺,大可放心吃。”众人都尝了,惜春抿着嘴乐,李纨道:“今儿咱们也算个小宴,便不守那食不言的规矩也使得。”惜春便开口道:“怎么兰哥儿也是用筷子的?”原来贾兰也老神在在地独占了一位,拿着筷子正夹碗里的鱼片吃。李纨道:“不知道他这古怪的,不爱用勺子,我看他筷子倒也能使就由他了。”迎春笑看着惜春道:“四妹妹这么大时还是奶嬷嬷喂饭呢吧。”惜春正要开口,贾兰已经咽了鱼肉,接口道:“嬷嬷喂饭太慢了些,且他也不知道我要吃什么。”探春道:“兰哥儿说话也利索。”李纨笑道:“兰儿便是嘴行,吃也行,说也行。”大家都笑起来。李纨又转头吩咐碧月:“把那坛木樨酿筛一壶出来略烫一烫拿来。”回身笑言:“今儿高兴,你们还小,可不敢给你们喝酒,这是和了桂花酿的甜醴,可以稍微喝一点。”贾兰放下筷子道:“待我长到二姑姑这么大,便可以喝酒了。”众人问:“这是谁同你说的?”贾兰道:“没有谁说,我自己这么打算着。”李纨心里对那几粒启灵丸深感怨念。
不会儿碧月捧了竹盘进来,上头一个粉青釉温壶,五只同色高杯。给各人都倒上了木樨酿,酒色清澈微黄,衬着杯子十分可爱。惜春端起杯来轻轻抿了一口,“真香甜。”迎春和探春尝了也都点头道喜欢。李纨让常嬷嬷带着几人的丫鬟嬷嬷们都下去吃饭,只留素云碧月在一旁伺候。几人说说笑笑将一壶甜酿都喝了,鱼锅去了大半,四碟小菜也没剩下多少。贾兰尝了熏虾后一直示意素云给他布菜,惜春喜欢酸甜的榅桲梨丝,迎春探春爱略有甜味的岩鸡肉脯。众人停了筷,常嬷嬷等人也都用完了饭,上来伺候漱口洗手,李纨让素云碧月下去吃饭,道:“饭恐怕不那么热乎了,那砂锅还在炉子上热着汤,另有一盘鱼片也还搁着呢,你们吃了吧。这席上的也一块儿撤了。”俩人都应了,领了几人回东间炕上坐着,又给上了茶水,方下去了。
李纨揭了盖子喝了一口,对众人道:“这也不是茶,一则怕喝了茶晚上你们不好睡,二则刚吃的鱼虾都腥气,这清柠玫瑰露因加了酸柠,去腥是极好的,你们且尝尝。”迎春喝了,道:“这个味儿我喜欢。”李纨笑道:“难得二妹妹能说出喜欢来,我听了都欢喜。一会儿你们每人拿一瓶走,一盖碗里搁一两勺,拿热水冲了便行。”三人忙起身道谢。又坐了一会子,奶嬷嬷上来道晚了,众人便要告辞。常嬷嬷端来一盘子,上头一高一矮三对瓷瓶,李纨对三人道:“这高瘦的是清柠玫瑰露,那矮胖的是早先你们喝的蜜姜柚,都合这个节气。我这儿还有好些其他口味的,且等你们一一来喝过再说喜欢什么吧。”迎春笑道:“大嫂子到时候不要嫌我们烦便好。”李纨道:“巴不得你们来呢。”常嬷嬷在一边笑道:“这可是真个的,奶奶就喜欢捣鼓这些,可不盼着有人陪着一起玩。”李纨道:“你倒是把我说成兰儿了。”
众人又一同去贾母处陪着说笑了一阵方散了。
晚间梳洗时,素云一边帮李纨散头发,一边笑道:“奶奶还真是好兴致,如此一来姑娘们只怕真常来了,奶奶到时候可莫要心疼银子钱。”李纨朝镜子里啐道:“呸说得你奶奶我跟掉钱眼里一样。”常嬷嬷在一边笑:“素云这心担得也没错,奶奶又不是别人,不用卖好给谁看,却是真疼小姑子。”李纨轻叹道:“我不过是念着我自己罢了。女儿在家时便是最好的日子,嫁了人之后哪里还得清闲,相夫教子侍奉翁姑。我是在家时也没得如何开心,如今便把这心放到了她们身上。我只想着我若是她们会想要如何。”素云噗嗤笑了,李纨看她,素云道:“也不知姑娘们是不是也爱些吃吃喝喝的。”李纨伸手拍她道:“小蹄子越发肥了胆了,再编排我试试常嬷嬷快来好好给他讲讲规矩呢”常嬷嬷笑道:“奶奶,这奴才编排主子可是个大罪过。只是看咱们那边库里头的坛坛罐罐箱子匣子的,实在不好定素云的罪。”几人说笑着收拾停当,都退了出去。
待众人走尽,李纨略躺了会儿,便起身回了珠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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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奢侈下脚料
李纨进了珠界没回小住,先去了饕餮馆库看阿土他们收拾得如何了。一看之下,竟还是她离开时候的样子,一分未动。想到自己进了珠界回去也是在原来时候,知道两边是一样的,看来自己出去了里头也是停在那一刻。这会儿阿土他们又开始继续收拾了,李纨坐在一旁高台后头的木凳上,开始细想这个事情。要说跟外头一样,那她在这库里的时候,也没见这些食材有什么变化。倒像是她跟这里没什么关系,除了她动作到的地方,另外的东西都还是原样。比方说她取了一条鱼烧熟了,那便是烧熟了,边上的别的蔬菜肉蛋的都还是最开始收入珠子的样子,纹丝不动的。“光阴无踪……”李纨喃喃道,“这到底什么是光阴?”
珠内无日夜变换更无四季之说,虽有流云漂浮,却并无规律可循。自打得了这珠子起,外头日子算起来不过几月,在珠子内到底过了多少年月却是没数的。不说吃辟谷丹的日子,便是平常打坐修炼,入了定到底过了多少时间也是不知道,又看完了那么些书,也不知费了多少时日。李纨细看自己,也无经历年岁的样子。在外头,不说自己容颜变换,就是自己因了里头的吃食炼的法诀有驻颜之效,周遭冷暖转换,府里人来事往,姑娘哥儿们更是一天一个样,是以这“似水流年”是实实在在。如今在这里头,你不去动它它便恒是如此,你做了什么也牵连不到周围其他的东西,这“光阴”二字还真不知道作何解了。
李纨又细想一回,仿佛有所悟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知道是自己还没到那心境,就先丢开了。阿土几个自是不会理她,想起先前看的馆库要略,就先去尽外头几个标注着杂物的房间看。如今算是知道了,这仙家看不上的东西拿出去都得打眼,真的仙家之物,自己也摸不清头脑,反倒不好拿出去用。果然,这杂物间一排六间,有个标注着“下料”的,这是那些连一般炼器都用不上的东西,堆在这里等放不下来便由依附的几个世家拿去做俗世的用途。李纨推开门一看,各色毛皮摞得比荣禧堂正房还高,一垛垛的占了大半个房间。另有一个抽屉便比贾府柜子大小的整排高柜,抽开来看了,都是些俗世草木兽骨之类,想来都是灵烹宗获取食材后的下脚料。另有标注着炼器的杂物间,有三间之多,里头的东西便怪异的多,有桌子大小的甲壳,也有竹竿似的锐物;看着却像是虫子的尖牙。只是若真的如此,这虫子得多大啊,再有,这虫子也是宗里的吃食不成?也不敢乱碰,只走进去随意看,这房间里也堆着毛皮,比刚才那屋里只多不少。李纨翻看博物多时,知道在修仙界,妖兽身上炼器材料首重属性和天赋威能,而后才是其他的攻击防御能力。修仙者到了一定道行在通常环境内早已寒暑不侵,若是极寒酷热到威胁仙体的程度,只能是那些带有炎火寒冰属性的材料才有用,在凡间用来御寒祛暑的物件,在这里如同草芥,甚至连草芥都不如。看了一遍还是回了那个放置着“下料”的房间。
修仙的事情且不说,只说李纨平白又得了一屋子的毛皮,虎豹貂狼狐貉猞之属虽有,八成以上的她却不认得来历。又得感激老神仙的神念,李纨神识扫过,准备取些先给贾兰和自己做秋冬的衣裳。这若在外头,初冬穿小毛的,紫羔珠羔之类,之后是中毛的,银鼠灰鼠或者倭刀,隆冬等皇帝祭天之后自满朝文武开始才换上狐貂之类的大毛衣裳。可如今这里头一水儿没见过的皮子,只能自己忖度着来了。
先挑了几块乳白色的皮子,厚不过一指,细翻之下却见不到皮底,原来底下密密一层绒毛,想来做成衣服定是轻软又暖和的,上身也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