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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这个评价,萧逸眼眸带笑,愈发没脸没皮了,“夫人过奖。”
在萧逸靠着脸皮混过了这些要命且做作的问题之后,苏钰兴致过了,也便没有再“难为”萧逸,只透着门缝看了看外面有些阴沉沉的天,想着一场大雪,似乎是要下了。
就像萧逸方才所说的,一个男人,若说不喜欢美人儿,那多半有些掺假,可若让一个男人真正喜欢,仅仅是个美人儿,也是远远不够的。
夜色渐渐的袭来,街上的人愈发少了,苏钰拔下头上一只簪子,轻轻拨动了一番桌上的蜡烛,在蓄了满池蜡油的边缘轻轻一划,脆弱的蜡烛像是受尽了这世间的委屈,一滴一滴落下泪来,在身体留下斑驳的痕迹,像是永远抹不去的疤。
夜深的时候,酝酿了已久的雪终究还是来了,飘飘洒洒的从天空落下,落到地上,又以极快的速度化了,直到天空的雪似乎积攒了太多的怨气,越下越大,大地才勉强留下一丝白色,可待雪花稍稍歇息,便又化了个干干净净。
西川的雪是这样,有时候人,也是这样。
阁楼外的雪簌簌的落着,夜已经深了,书桌后正在凝神书写的男人,还未曾来得及卸下上朝的官服。
伺候的小童已经进来提点了好几次时辰,可公务要紧,那男子,还是没有打算要休息的样子,只摆摆手,放了小童先回去休息。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沙沙翻书和落笔的声音,男人不时皱起眉头,似乎被什么极其扰心的事情乱了心神。
紧闭的窗户突然之间被风吹来了,哐当一声,摆放在小几上的烛台由于放的不稳,跌落下来,摔在地上,将蜡烛甩到了角落里,熄灭了。
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只外面廊下避在柱子后的灯笼,摇摇晃晃,零星透进屋里一点光亮来。
男子正是愁绪上头的时候,突遇了这种事情,心里愈发烦躁起来,可是再烦躁,还是得将蜡烛重新点燃,才能看清书本上的字迹。
借着外面隐隐的光,男子走到烛台掉落的地方,在柜子角落里摸索了片刻,才摸到刚刚熄灭的蜡烛。
伸手去拿蜡烛,却见一层流纱的衣摆忽然垂到了眼前。
男子吓的手一哆嗦,见那衣摆下面,隐隐遮着一双女人的脚,那绣花的鞋上绣着一枝盛开的梅花,红线拼成的鲜红颜色,如在雪中落了一滴滴的血,意境优美,却也残忍。
男子心头一怔,这双鞋子,这幅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似曾相识。
身体有些微微发颤,随着裙摆慢慢抬起头来,却见隐隐的光线下,他的面前如鬼如魅,忽然之间站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白纱覆面,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神情淡然,似乎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再细看那双眼睛里的神韵,惊的男子脑中嗡嗡作响,身体一歪,险些倒在地上。
那双眼睛,他分明,分明是认识的,多年以来魂牵梦绕的,正是这样一双眼睛。
男子惊的不知所措,脑海里不经思索,怔怔唤道:“梦,梦偿……”
女子静默一瞬,叹息一声,将自己别在头上的一支簪子摘下来,朝着那男子递过去。
“许多年了,昭郎,我将这簪子还给你。”
………………………………
第一百六十二章:才子佳人
故往今来,才子佳人的故事数不胜数,才子纵然多情,而往往得了一个好结局的佳人却是不多,大多时候,佳人总会成了才子风花雪月良辰美景的一种陪衬,过去之后,才子依旧是才子,诗词歌赋风流倜傥,而佳人,一场游戏太过认真了,便会赔上自己的一生。
看着眼前一瞬间神情恍惚的男人 ,苏钰知晓,必然不用再给他提点什么人物和地点,惊慌之中那一声梦偿,就已经省去了苏钰所有的步骤。
当年曾丛主业还是做财主的时候,为了往魏同身上拉仇恨,便派她混入那风月之地,去刺杀梁鸿的心头宠,好让梁鸿将怨恨,发泄到魏同身上。
那时候的梁鸿,已经是个实打实的太监,身为太监,却包下了青楼之中的花魁梦偿,这在旁人口中或许是个笑料,可在梁鸿濒死之际吐露的那番真情,才让苏钰发觉,那本是梁鸿此生唯一的执念,不巧,在那份执念无处安放的时候,落到了梦偿身上。
大千世界,人长的不过都是一副眉眼五官,可众生芸芸,生的却是各不相同,偶然,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生的相似的。
如今苏钰念想起来,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一双眼睛,是与梦偿有些相似的,也就是因为这一双眼睛,梦偿才被梁鸿禁锢了起来。
其实说起来,并不是她的眼睛像梦偿,而是梦偿的眼睛像了她,梁鸿当年透过这双眼睛看到的,是那个让他为之疯狂的另一个身影。
当年,或许是察觉到梦偿与自己的性子有些相像,苏钰惋惜那样一个倔强卑微的女人,对于杀梦偿这件事情,迟迟不曾下得了手。
梦偿那时病入膏肓生无眷恋,觉得死在苏钰手中,甚至是一种解脱,可她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只簪子的主人,苏钰眼前瘫坐着的,这个浑身上下瑟瑟发抖的男人,典昭。
说到底,也并非梦偿放不下,或许她只是放下了,便想要了却这段恩怨,求来世和这个男人,再没有任何的瓜葛。
而梦偿在这一场才子佳人的故事里,扮演的就是那个悲情的女子。
和大多此类故事一样,每个故事都有着一个美好的开端,才子佳人在某个良辰美景的时候相遇,然后一见倾心。
当年,梦偿的相貌,姿态,才情,都将一介书生的典昭深深吸引。
那时候,梦偿还是凝香阁里尚未接客的清倌人,每日吟诗作对画画弹琴的收入,便比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典昭好了太多。
情投意合的两个人接触几次,情思绵绵相思成章的书信递上几分,便让梦偿一颗少女的真心,彻底的沦陷了。
起初的时候,两个人的打算还是好的,就是等着典昭金榜题名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将梦偿赎身出去,然后两个人恩恩爱爱,过上一辈子。
典昭愿意这样做,梦偿也不惜花费自己多年攒下来的金银,帮着典昭贴补家用打点关系,不愿让他过多分心学业,只盼着他能早日高中,两个人苦尽甘来。
希望总是好的,可有时候,现实总会给人当头一棒。
典昭不负梦偿所望,终于金榜题名,美梦成真,而此时,梦偿不幸,已经落入了梁鸿的手中。
梁鸿对梦偿,或是万千宠爱,或是一阵拳打脚踢,无论是富贵荣华还是权势威严,都不能磨灭她对典昭的一颗真心,心里总还切切的盼着,盼着典昭来将她带走,两个人和和美美,生上一双儿女,琴瑟到老。
后来,典昭是来了,可是梦偿心思玲珑,她察觉的出来,典昭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变了。
就像梦偿对苏钰说过的,她的心上人再望着她时,眼里的爱意淡了,更多的,是拭之不去的嫌弃和肮脏,她一介风尘女子,再没能入的了状元郎的眼睛。
心里的感情崩塌了,梦偿骨子里的最后一丝傲气,让她再没有为典昭写过一封信,而典昭,似乎也庆幸梦偿没有继续纠缠,让他就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梦偿的结局,是悲惨的,就算是最后没能死在梁鸿手中,那积哀成疾的身体,也让她在这世上留不了多久。
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梦偿求之不得,只到最后的时候,是如那笼中的鸟儿,被人困在阁楼当中,不见天日,没有自由。
苏钰觉得,或许梦偿这一生到最后,心头惦念的还是与典昭的感情,只不过不是恋恋不忘,而是她彻底放下了,看透了。
梦偿为典昭付出钱财,真心,甚至这一辈子,到头来典昭留给梦偿的,除了出尔反尔的海誓山盟,便是那一支粗制滥造,不值半分纹银的桃木簪子。
念想到这里,苏钰望着典昭接在手中的那桃木簪子,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惋惜。
梦偿信她,要她将这簪子还与典昭,她拖沓了这么多年,终于帮梦偿完成了心愿,可心里难免愧疚,她终是要利用典昭的不舍与悔恨,为她,或者说为大梁一统做些事情,苏钰惋惜梦偿命苦,梦偿与她交心,最后却又论得了她的利用,不过苏钰不悔,梦偿是个大义的女子,想来,她也是会原谅她的吧。
典昭捧着簪子,一双手早已经颤抖的难以握拢,瘫坐在地上,在寂静的房间里,面对着与梦偿神�